一个人若是有了在意,那无论如何想要无视,终究都会记在心底。
姜婉晨起准备去练舞,开门便看到门口放置的食盒,这房间里只住了自己一人,显然这食盒是为她准备的。
但姜婉儿却选择了无视,当作从没见过这个食盒,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况且送食盒的人并未出现,谁能知晓其中有没有诈。
于是跨过食盒,朝着排舞的地方快速行去。
今天可不一般,齐管事宣布进行此次芸香宴将会有俩名领舞,其中一位自然是得了皇帝垂青的小蝶,而另外一位……
人都是这样,凡事总想赌个万一,万一这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自己也能飞上枝头当凤凰,毕竟有小蝶这样的先例,谁不想赌一把?
可惜她们注定要失望,当齐管事叫出陆知微的名字,看着她身形挺拔地走向那个原本就属于她的位置,所有人的希望都落空了。
那些不该生出的觊觎,很快就被姜婉平时的表现给打进尘埃里,当初薛菲是怎么败落的,她们都记得很清楚。
于是乐舞声起,所有人都各行其位,除了那个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小蝶。
她本就是偷偷学来的跳舞,实际上跳舞的本事稀松平常,能做对动作已是极好,眼下又得配合上乐师的节奏,还得注意左右跳舞的人。
心中有鬼的小蝶,跳的越来越糟糕,动作越来越变形,及至乐舞被齐管事叫停的时候,她已经是僵滞在原地,脸上挂着齐管事反复提醒需要保持的假笑。
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审视甚至带着嘲笑的目光,虽然没有人开口说些不合时宜的话,但小蝶的心里却是难受极了,这种被人眼光生吞活剥的感觉,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齐管事无奈,柔声提醒了几句,然后很快开始第二次排练。
然而小蝶的表现却是比第一次还要糟糕,她越想要表现得好,结果越出错,这次竟然一脚踩在了旁人的脚板上。
“你什么意思?到底会不会跳舞?都踩着我了!!”
痛苦与愤怒的呵斥声响起,打断了第二次排练,这下没人再因为她得到皇帝的垂青,还对她小心翼翼另眼相待,就这个跳舞水平,能不在芸香宴上触怒贵人就算格外开恩了,要是皇帝看到小蝶的真实不堪,察觉自己被骗,岂不是要治她个欺君之罪?
什么飞上枝头当凤凰的佳话?
机会来的时候,你得有那个实力,才能抓得住,不然就会变成活生生的笑话。
齐管事这下也无法再为小蝶遮掩,他叫停了排练,单独将小蝶以及姜婉儿叫到一旁,要求姜婉想办法给小蝶加练。
他们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若是小蝶真在芸香宴上出了错,到时候包括齐管事在内的所有人,都会受到长公主的责罚。
撂下这无用的狠话,齐管事这厮竟挥袖而去,这明显是把锅摔给姜婉儿,他个公主府的管事,向来只管训人和伸手要钱,哪有真本事教导这样一窍不通的——贵雏。
姜婉看着惴惴不安的小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事已至此,你当如何?”
后者咬了咬唇:“我要学!”
随后姜婉儿便将舞蹈动作一个接一个的,拆解教导给小蝶。轮到小蝶自己做动作的时候,姜婉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一根树枝,每当小蝶做错动作,树枝便狠狠地打在动作变形的位置。
“你做什么?”
“自然是让你长记性。飞黄腾达的机会可不是每个人都能遇上,你以为能舒舒服服的躺赢?做梦!”
可惜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听懂别有深意的话,那根树枝打下的地方,并非只是做错动作的位置,还有小蝶那脆弱敏感又岌岌可危的自尊上。
她当即甩了脸色,转身逃离,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姜婉无甚感觉。
倒也省事了。
随后姜婉儿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已近中午,正该是用餐的时候。
然而她却没有心思,因为她的注意力再次被房门外的食盒吸引,这个食盒明显与早上出门前的不是同一个。
到底是谁为她准备的食盒?
走上前去,打开盖子,看着里面略显粗犷的食物,姜婉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陆云归的身影浮现在她脑海里,那小子曾在关外养马,这食盒里的食物正符合他的口味,看起来就不是京城当下流行的风格。
怎如此锲而不舍?
而且生怕自己赶他走,连面都不敢露。
姜婉略一思忖,心中已有了定计,她没有享用陆云归的好意,而是将食盒放置回原处,坚决不能给陆云归任何机会。
只是姜婉儿没想到,夜里归来,这食盒竟然再次被放置在她房间门口,而这次她看到陆云归放下食盒,朝着房间里张望了一些,而后匆忙离去的背影。
姜婉本想叫住陆云归,然后当面与他说清楚,不要再做这等无用的事。
可是话到了嘴边,脑海里蓦地想起陆云归低垂失落的眉眼,那些决绝伤人的语句就此凝滞在姜婉的喉咙里。
她走向食盒,将食盒打开,这次里面的食物已经换了一遍,不再是中午粗犷的关外风格,而是看起来有些笨拙却又花了些心思的京城流行的糕点样式。
姜婉儿看着食盒里的糕点,最终还是用手指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面无表情的品尝陆云归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