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府今晚很热闹。
清洗着地面碎裂的血块,尽管感到恶心反胃,但没有一人敢抱怨。
谁都没有议论杀人的凶手是谁,但谁都知道杀人者是谁。
他们不敢将之称为凶手,因为那是深受皇后娘娘信赖的仙师,是长公主都要恭敬有加的大人物。
所以相较于这样的大人物,死去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婢女又算得上什么事?
毕竟他们的卖身契都被紧紧地攥在公主府的手里,他们就算死去,墓碑上也不会留下任何名字,因为没有人会想要知道一个下人的生平与过往,他们是这人世间最卑微的蝼蚁。
为何要用到最卑微这样的字眼?
因为蝼蚁虽然力小,却拥有自由。
而他们这些公主府的奴仆,生死都掌控在他人手里,说得好听些是在公主府做活,其实是身家性命都不由自己,更别遑论跟蝼蚁比自由。
可若是心有不甘呢?
根本不会有心有不甘,看看他们面无表情麻木不仁的沉默模样,看看他们将面目全非的尸体搬上板车,尽快拉到城外乱葬岗处理,便连地上已经结块的血渍都迅速被清水洗净。
毕竟公主府这样金贵的地方,必须时时刻刻保持干净整洁,不能让污渍碍了贵人们的眼。
可那不是污渍啊,那是一个称不上自由的人,在世间留下的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
幸好这世上并不全是麻木不仁的人,就在这灯火通明的公主府,远离欢笑与辉煌的一隅,姜婉儿正坐在院子里磨刀。
说起来是刀,但其实只是一把匕首,公主府里成群堆放的太湖石正好成了她的磨刀石。
磨得差不多了,她将匕首举起来,伸出手指弹了弹匕身,微微的铮鸣声,像是在回应姜婉的耐心磨砺。
寒光亮起,倒映出她那双清冷无情的眸。
今夜磨刀是为何?
自然是为了杀人。
一抹狠戾在姜婉儿的眼底涌动,她果断转身,迅疾的风带动了她的裙摆,她朝着自己的卧房走去。
那属于自己,噢不,应该是属于舞姬陆知微的房间里,如今正躺着公主府的新贵,被皇帝谢衔青看上的女人,也是抢了姜婉儿领舞位置的红人——小蝶。
今日本是小蝶大喜的日子,受到皇帝青睐,山鸡终于要飞上枝头当凤凰了。
她只要耐心一点,等到芸香宴的到来,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被皇帝接进宫,真正成为皇帝的女人。
可就在今晚,她前往新住所的路上,遭遇离奇刺杀,她被血肉横飞的杀戮吓得花容失色,晕了过去,至今未醒。
既然醒不过来,那不如就彻底死去吧!
她抢了姜婉儿的领舞位置,如今还霸占着姜婉儿的住处,霸占她的床。
这简直是除掉竞争对手的绝佳机会,姜婉儿走进房间,面无表情地来到床边,看着依旧昏迷毫无反应的小蝶。
匕首寒光亮起,匕刃已磨得极为锋利,正等着尝尝这初试啼声的雏凤鲜血滋味。
姜婉打量着小蝶那张素净但还算漂亮的脸,嘴角勾出一模讥讽的笑。
她最讨厌的,便是与皇帝谢衔青有关的一切。
如果在这张漂亮脸蛋上捅出个窟窿,或许也别有一番韵味……
姜婉儿手起刃落。
然而却没有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因为床上那双紧闭的双眸,在她出手的瞬间突然睁开,然后一个侧身翻滚,完美地避开了这致命一刀。
四目相对,床上的那位满是惊恐与清醒,而手握匕首的那位则是丝毫没掩饰嘲讽。
“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还以为是真的昏迷了过去呢。”
听到姜婉儿的这话,小蝶不寒而栗,刚才她是真的察觉到姜婉儿想杀了自己,而且听这话,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自己在装昏迷。
扯出一个自诩还算天真的笑容:“知微姐是在跟妹妹开玩笑吗?”
“小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话还没有说完,姜婉儿猛地凑近小蝶的脸,而匕首则抵在地方的心口。
“别再跟我装,我的耐心没剩多少。”
小蝶脸上的天真笑容瞬间凝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笑容早已变形,落在姜婉的眼里是多么虚伪和面目可憎。
“既然你不想开口,那我就替你回想回想。”
“你这段时间偷看我练舞,变着法子的亲近我,不就是为了今日在花园里与皇帝惊喜偶遇?看来你偷学的那些动作,很是受皇帝喜欢呐……”
听着姜婉的话,小蝶的脸瞬间煞白,她知道,她居然全都知道。
她姜婉儿当然知道,如果不是她故意为之,又怎会知道皇帝居然如此念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