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多年,这小子哪这么狼狈过?她都有点儿不落忍。
“我有放不下的人,我得去和她解释。”很生硬的语气,像是很艰难才能出口。
“人看不见鬼的,你在她身边还会导致她虚弱生病。”
阴阳两隔,不只是看不到,是在所有情况下的隔离。
“那我去她梦里…”他的声线带上哽咽:“我去她梦里见她……”
“我可以让你去她梦里见一面,然后你就乖乖转世投胎”,阎王大人提出折中方案,善解人意:“这样她也不用生病,你也能把话说完。”
少年看着她,眼里的不甘还是不肯散去:“我……”
“你不想离开她。”她直接拆穿他,拿起手边的茶盏,倒上一杯,试探着:“你恨她?”
“不是!”他飞快否认,却不肯再多解释。
“那就是爱她?”
“不是”他还是否认:“我不爱她。”
哦?有意思啦!
“那为什么一定要回到她身边?”
为什么呢?
林法尧抬手揉了揉发顶,焦躁异常:“因为她很笨,烂好心,还蠢,色厉内荏。挨骂都不知道骂回去,只会傻傻让人欺负,只会哭,窝里横,只会和我凶……”
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里碎裂,顺着四肢八骸淌过去,泛起焦灼的痛楚:“不好哄,一点也不坚定,总是插科打诨,喜欢都不纯粹。一生气就撂挑子,心情好了又回来,把人当猴一样……”
“小气得很,财迷心窍,拿她一块钱,她能记一辈子……”
越说他的声音越低,低到尘埃里:“我才不要先爱她……会被她笑掉大牙。”
耸耸鼻子,阎王大人将手边的茶盏一饮而尽,声音温柔很多:“这么可恶的人,还管她干嘛?”
少年的头低低的,是啊!这么混账的一个人,管她干嘛,为什么还理她?
阎王大人长长叹一口气:“你喝了这个,我让你去。”
她示意小白,小白掏出怀里的一个白玉小瓶,双手递过去。
“这什么东西?”
“别管是什么,喝了我就让你去”,阎王大人翘起二郎腿,一脸看好戏的坏笑:“不怕灰飞烟灭,还怕这个?”
“我不是怕”,少年眉毛压低,眼里的脆弱已经退了干净:“我是不信你。”
“我是阎王”,她手里升起一团鬼火,蓝幽幽地晃着她的侧脸:“说话算话。”
“你哪里像个阎王?穿个大红嫁衣,披头散发像个演鬼片儿的”,他完全不怕,近乎挑衅:“万一是孟婆汤呢?”
这小子,阎王大人三两步从高椅上跳下来,大步流星,黑着一张脸,拔开瓶塞仰头往小黑嘴里倒了一口:“行了吧?”
小黑被呛得直咳嗽,真是天降横祸。
少年等了几分钟确认小黑除了呛了一下没发生什么别的事儿,才狐疑地接过:“他是鬼差,会不会……唔……”
阎王大人一把直接抢过瓶子捏着少年的下巴就往嘴里灌,倒得一滴不剩才松开他。
“咳咳咳……你什么阎王啊,无赖……咳咳咳”少年脸都咳红了,清亮亮的眼睛冒着火,像是要拼命:“放我走。”
身体突然传来一种深幽的冷,冷到他站不稳,摔倒在地上,感受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大、变形,生出白色的鳞甲、利爪。
脑海里不断地闪现一些回忆,关于地府的一切铺天盖地地涌进来。
小黑小白眼观鼻鼻观心,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看着少年变成白龙,又变成那个熟悉伟岸的主管大人,松柏一样挺拔,少了鲜活与嚣张,更多沉稳与淡漠。
“阎王大人。”
沉稳平淡的一声,是几百年来最熟悉的调子。
小黑小白松了口气。
“还回去吗?”阎王大人将手里的白玉小瓶子随手扔掉,挑挑眉:“我说话算话。”
“不必了”,主管大人面不改色,不躲不避:“主管不能离开地府,我会继续我的工作。”
“小黑小白”,被点到名的两个人像被逮住的小鸡仔儿,绷得很紧。
“把这十八年的公务整理出来,我要审核”,主管大人马上恢复工作状态,转身就要往外走。
阎王大人环抱手肘,笑了:“那我的创作……”
“可以继续,地府职务我会处理,非必要不会来打扰。”
干脆利落,愿赌服输
“哎”阎王大人歪头笑笑,果然:“小男孩儿就是嘴硬,看这——认得多快啊。”
眼见着主管大人走到门口,她不紧不慢追了一步:“生死薄,得还回来哦。”
没吭声,主管大人消失在门口。
隋欣从景象中回神,看着眼前的人,眼泪掉的更凶了,嘴里止不住骂他“蠢蛋”,却把他的手握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