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个朋友家的空房子,他难得安静了几天,手机都没有开过。
管他的,反正什么都没用,什么都不值得。
听说慕云四处打听他的消息,怕朋友们说漏嘴,打游击似的七天换了四个地方。
直到换到这个老旧的拆迁楼,刚下楼去了趟超市就被隋欣堵在楼底下。
他看着她张牙舞爪的样子,没心没肺地笑了,像是很开心,把她惊得停了手。
“被打傻了?”隋欣冷哼一声,后撤一步,抱胸看着他。
要不是她一直盯着,还真不一定能逮到他。
他摇摇头,指了指楼上:“坐会儿?”
“想把我带回去揍?”隋欣清醒过来,草木皆兵,早已洞察他睚眦必报的性格。
“当编剧吧!”
他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侧身进了单元门,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拐角,隋欣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这房子的确很老了,老到比隋欣家那个老破小还要岌岌可危。
她看着被纸糊上的窗户,庆幸现在是夏天。
要是冬天……人是晚上睡着的,早上冻硬的。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将装着一兜子矿泉水的购物袋扔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皱眉看她:“给我当门神麻烦去外边,脸朝楼道。”
隋欣懒得理他,随手关上门,站在玄关四下看了看,屋子里面空的只剩下一个旧皮革长沙发和一个木质茶几,她垫垫脚:“有没有拖鞋换?”
被她逗笑了,他抬起穿着白色板鞋的脚,架在茶几上:”这地儿比我鞋都脏,直接进来。”
隋欣也不矫情了,走近两步,站在客厅看他,两腮鼓鼓:“为什么不上学了?”
“法律规定必须去?”他拧开矿泉水,一口气喝了半瓶,抬眼打量她:“madam,你睇咁多嘢要管啊?(你看这么多事情都要管啊?)”
隋欣听不懂粤语,但他的态度也挺明显的,她直接装听不懂。
“《义务教育法》规定未成年人有就读义务”,她硬着头皮,搬出来这么一句。
“报警吧”,他把剩下半瓶矿泉水喝完,直接把瓶子扔到角落,身体后仰,双手搭在沙发背上,皮笑肉不笑的:“给我逮进去。”
“好吧”,隋欣掏出手机,翻出通讯录:“你拿纸记一下。”
“记什么?”他皱眉,完全不懂她的意思。
“救济站、急救中心、收容所和福利院的电话号。”
隋欣面无表情,念出一串串数字,完全不顾他越来越差的脸色。
“你的脑子”,他打断她,抱胸仰靠沙发,眼睛眯起来,眉压低:“什么时候烂掉的?”
她不理会他的嘲讽,又吐出一串数字,晃晃手机:“这个是我的,要找我收尸,提前给我打电话。”
空气逐渐变冷,外面大街上有车开过的声音,还有一些大姨大妈八卦的声音。
城中村很吵闹,鱼龙混杂,乱七八糟的叫卖声混到一起,她的声音都要被盖住。
他的眼神冰一样,完全陌生的冷漠,毫不遮掩的愤怒,都直白地落在她眼里。
“什么屁话?”很虚弱的反驳,与他蓬勃的怒气不成正比。
隋欣走上前,拨开那几瓶矿泉水拿出他压在购物袋底的崭新水果刀,摆在桌面上,不言而喻:“想替拆迁队刮墙皮?”
向来算得上绅士的人,纵然在她面前混不吝,也没有冒犯伤害过她。
可这一刻,他却猛地起身,伸手握住她细弱的脖子,面色涨红:“我劝你,少管闲事!”
隋欣只有第一秒被吓到,一个呼吸间就稳定下来,反手拎住他的领口,一字一句:“真不愧被叫小少爷,比玻璃还脆。”
她无意教训他,但实在看不过眼。
“你……”指下的脉搏强劲有力,他没办法用力,在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在这场对峙中,他没有底气做她的对手。
“怎么,被掐习惯了,躲也不躲?”他慌不择言,处处落在她的伤口:“还是你失败的人生让你喜欢当别人的拯救者?”
隋欣看着他双眼赤红,向来温文浮浅的气质脱落下去,只剩下残喘不安的愤怒。
她的手没有松开,将他拉低身子,双目相对,一字一句:“我不管别人,只想拯救你一个。”
被她诚恳直白的目光震惊到,他的眼球震颤,狼狈偏过头,却被她强硬扭转过来,迎上她坚定红赤的眼睛:“站起来,走出去,好好活。”
支撑她生命的人生信念,被一字一句转送给他,像是落咒一般慎重,钉在他心里。
等他回过神来她已经关上门走了,那把水果刀也被带走,连带着擦去那点儿猩红的脆弱。
他弯着的身子缓缓直起来,扭头看到清冷冷的月亮,正圆正亮。
“你当时怎么找到我的?”他很好奇,那里离她家也不算近。
隋欣看着橙黄色的果汁,抿了一口,没吭声。
该怎么说?说她每天都拎着他的照片偷溜出去,满大街拉着人问?
还是说他比较让人印象深刻,留下的线索多?
“你说我就走”,他仰躺着,目光一眨不眨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晶莹剔透的切割水晶让天花板有反射的光点,像是日光都压不住的星辉。
和他这没脸没皮、谋准算定的人比耐心她是不行的。熬了近十分钟,屋子里的氧气仿佛都被吸空了。
隋欣长叹一口气,生硬吐字:“问。”
“怎么问?”他皱眉看她,对她笼统的回答很不满意。
“用嘴”,她白他一眼,像是他在说废话。
“问谁?”他身边的朋友她都不熟,顶多几面之缘,名字都没互通过,怎么问?
“逮谁问谁”,隋欣没好气,恼羞成怒:“拿着您的优秀学生照片,再问问有没有人高马大的散财童子,比如不用找零、人傻钱多的,地主傻儿子气质的……满意了吗?”
他像是被她的答案冲击到,愣愣地看着她,喉结滚动,张张嘴,又什么都没说。
“可以走了吗?”
隋欣真搞不懂他,把她当《答案之书》了?
一有点过去想不通的事儿就来她这儿提问,什么臭毛病!
看他傻呆呆地看着自己,她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身,手指着门口:“走的时候带上门,谢谢。”
她抬步要上楼休息,懒得和他多说,刚走开几步,就被人抓住了手臂。
她简直不耐烦极了,扭头就要开骂,却被人扣着脑袋吻了下来。
怎么形容呢?
有点像火山正要喷发,天上雪崩了,几十米厚的雪落下来,硬是把雪山砸熄火了。
天地良心,他们两个虽说有点儿过去,可真的很“纯爱”了,嘴儿都没亲过一回。
这成了鬼、没什么关系了,反而亲一起去了。
隋欣架不住他横冲直撞的攻势,手上嘴里都忍不住推拒,没推开。
她怒火中烧、怒发冲冠、怒不可遏,抬手就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一声,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分开了,隋欣恶狠狠地擦擦嘴,眼神里都是杀气:“你跟我在这儿玩儿什么替补游戏呢?”
“慕云不在,让我补位?”
他被打的侧脸红着,火辣辣的感觉说明——她是鲜活的,也是真实的。
门口正拎着零食袋子开门的酥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刚刚见证了那个响亮的耳光,会不会被灭口啊?
隋欣没有注意到她,倒是主管大人扫了她一眼,又不在意地收回目光。
他笑眼弯弯看着她,舔了舔唇,说了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橙汁的确挺好喝的。”
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还不忘把鞋换了。
船一样的拖鞋摆在鞋架上,酥酥一动不动,一声“主管大人”硬是憋回去了。
隋欣也是在他出去之后,把门拉开才看到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门框里的酥酥,扶着头又低骂他几句。
酥酥用余光看着主管大人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口,才软着身子靠在门框,哭丧着脸:“欣欣,我不会被灭口吧?”
隋欣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招手让她进来,顺手把他的拖鞋扔进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