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
临近傍晚。
沈褚蓝魂魄归入躯壳，醒来时，发现徐梓瑞一直在旁静静地注视着。
她从地上起身，不确定地问，“这个委托，算是解决了？”
“解决了。”徐梓瑞的身形才动了动。
“好，那就复盘一下目前为止发生的事。”沈褚蓝眼神复杂，“我问你答。”
“可以。”徐梓瑞坐在沙发上。
“第一个问题，我今生的父母呢？”
“死了。”徐梓瑞说。
“死了？”
“因为诅咒。你出生时，他们随后被一只赶来的恶鬼杀死，双双毙命。毕竟你还是婴儿，不会说话，没办法答应鬼魂的委托，它气不过，索性把你的父母全刀了。”
沈褚蓝半信半疑，“真的？”
“人没有办法护你走完这一世。”徐梓瑞看着她的眼睛，“只有我们，才能减轻你身上的诅咒。”
沈褚蓝不语，只是看着她。
如今明显能察觉，鬼魂的委托变得难办起来，像这次，如果只靠一人，估计早就被耳朵里的恶鬼吞噬。
她嗤笑一声，“所以我要谢谢鬼收养我，不然这一世会更惨。”
徐梓瑞点头，“可以这么说。”
“但为什么要藏着真面目，十几年来什么也不承认？”
她早就知道，鬼也知道她早就知道。
“担心你有心理负担。”徐梓瑞面不改色地说。
“我没什么负担。”沈褚蓝想了想，“只是更讨厌骗子。人与鬼的区别在哪里？”
区别吗？徐梓瑞想了几秒。
“一般来讲，鬼就是从人身上脱离出来的部分，所以在构造上，鬼通常是少了躯壳的人。”
“鬼也分很多种，比如野鬼，鬼火，黑化的恶鬼，鬼差，总之，什么奇形怪状的都有。”
“其中，鬼差是可以自由穿脱皮肉的生灵。其它的一些灵体，虽然也能做到附身在实体上，但随便附身是不被允许的。”
“要说区别，鬼基本可以在灵体与实体两种状态下切换自如，可以脱离肉身的控制。而人是喝汤走过奈何桥，正处于轮转之中的生灵。”她说。
“那么鬼的肉身是怎么来的？就像你，几天前受伤那么严重，现在又完好无损出现在了这里。”沈褚蓝说。
“鬼得到一具肉身不难，去皮肉司买的。”
“我的肉身，也来自皮肉司？”沈褚蓝问。
“是，生灵投胎前，都会从那里得到肉身。”
“好吧。既然我无父无母，还中了恶鬼的追缉令，眼睛能见鬼，常年同鬼作伴，帮它们寻回记忆碎片。”沈褚蓝眼神意味不明，“我，也算半只鬼？”
“不算。”徐梓瑞告诉她，“你还在轮转，鬼只有两种出处。”
“哪两种？”
“第一种，出自枉死城的鬼差。这类鬼天生没有多少情愫，因而免受幽冥火湖的影响，常年待在下面，每天维持魂器的流转，帮鬼魂望乡铸业，喝汤剥囊，渡桥投生。”
“第二种，人界生灵死后而来的鬼，比如孤魂野鬼，还有拘魂鬼，这类鬼在某一世脱离了轮转，算是一种已经被冥界控制住了的恶鬼。”
“恶鬼？怎么控制？”沈褚蓝问。
“由于拘魂鬼体内所累计的情愫太浓，通常带着极致的执念，以至于用孟婆汤剔除不干净，无法被彻底遗忘。冥界反而会让这部分情愫在体内保留。”徐梓瑞又说，
“孟婆汤可以剥离记忆没错，另外，只要汤的比例精确，就可以提纯。挖去魂器里所有不相干的记忆，只留下冥界想要的情愫，作为拘魂的原驱动力。这类情愫一般都是极致的爱恨情仇。”
“这样吗？只要体内有关这类情愫够浓，拘魂鬼的力量会越大？”
“可以这么说。”徐梓瑞点头，“两类鬼的区别是，第一类出自枉死城的鬼，不出意外能够真正地永生，他们的诞生本来就是为了记忆延续。第二类鬼，幽冥火湖注定是归宿，就算是拘魂鬼，身上的情愫也是刻意提纯，被最大化利用，去收割其它情愫和记忆。假以时日，拘魂鬼的记忆也会被当作柴丢进湖里。”
“拘魂鬼体内的情愫和执念就不会随时间淡化？”
“不会。”
“几百几千几万年也不会？”沈褚蓝问。
“不会，既然做了拘魂鬼，就会想方设法加深体内的执念。例如以仇恨作为驱动力的鬼，在拘魂过程中，通常会百般折磨死者腐烂的肉身泄愤。” 徐梓瑞说。
沈褚蓝想了想，“梨珈呢？”
“她已经喝汤了。”说到这，徐梓瑞神色微变。
沈褚蓝有所察觉，“拘魂鬼选择放开执念不好吗？”
“不好，对冥界来说一点都不好。”
“为什么？”
“因为，冥界和人界恰好反着来。”徐梓瑞说，“一些避之不及的毒，也可以是另一个世界的解药。”
“现在冥界最缺拘魂鬼，可以说，冥界现在更是以苦痛筑基才得以继续存在，那条幽冥火湖喜欢被喂养激烈的情愫记忆，冥火才能烧得更旺。
“当然，阴阳两存，冥界的火熄了，人界也会随之毁灭。”
沈褚蓝静了静，“那我现在到底是什么？属于人界还是冥界？”
“你现在是一个中咒者。”
“要怎么破除诅咒？”沈褚蓝补充，“我要的办法是，彻底化解。”
半晌，徐梓瑞说，“现在不就在化解中？”
“什么？”
“就像这样，不停地接受五湖四海的鬼魂委托，慢慢察觉，直到察觉那只恶鬼已经找上了门，你问它。”
沈褚蓝有种被话噎住的感觉，“你也没办法是吧。”
“办法倒是有，抓到那只恶鬼，让它遗忘，鬼忘了执念，自然放过了你。你把它的记忆烧了，送去轮转，结束这一世，诅咒也会跟着破解。”徐梓瑞说。
“所以还要等。”
“嗯。”
过了半晌，沈褚蓝缓缓问了出口，“会不会……恶鬼其实已经忘了执念，她放过了我，只是记忆暂时没有烧，她也没有去投胎。”
徐梓瑞反应过来，“你在指梨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