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讲话非要凑那么近才行吗?我的耳朵还能听见。”沈褚蓝说。
“悄悄话自然是说给你耳朵里的那团东西听的。”梨珈说。
沈褚蓝怔,本来还以为她真的是过来招摇撞骗的。
“看来你是遇到了麻烦了啊。”梨珈高深莫测一笑,“我刚刚注意你很久了,你印堂发黑,会有血光之灾。”
沈褚蓝差点被噎,“哪有你形容的那么夸张。”
梨珈打包票,一定帮她把耳朵里的鬼魂逼出来。
沈褚蓝眼神疑虑,“真的?”
“试试吧。”梨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色的符纸,随意地往她脑门一拍。
沈褚蓝一把扯掉脑门上的符纸,脸色有些难看。
“哎呀,别打断我。”梨珈龇牙咧嘴地用牙咬破了手指,又赶紧把驱邪符贴回她的额前,滴了一滴血在纸上,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这张符纸无风飘动,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一伸一缩着离开她的额头,划至半空时四角被撑开,立得笔直。
被浸透的血迹冒起黑烟,蔓延至整张纸,符纸嘶嘶作响,被烧得赤红,流动着火焰般的光泽。
一缕黑气已从沈褚蓝的右耳袅袅冒出,一圈圈缠绕进炙热的符纸。
被紧紧包裹住的纸张得以助燃,燃起一簇幽蓝色火苗,耳朵里的鬼魂附于纸上,没憋住的哭声正响于纸间。
“别杀它!”沈褚蓝制止。
梨珈睁眼,伸手抓过半空的符纸,手忙脚乱的将火焰扑灭了。
符纸化为灰烬,一小堆灰中躺着一团气若游丝的黑色物体。
原来,这只小鬼是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鬼火。
太小了,火焰无力地跳动着,发出淡灰色的脆弱的光芒。
鬼火一现身,慌忙乱叫道,“你竟然能招来冥火,那是下面才有的东西!”它蹒跚着飘到半空,不依不饶,“我要再回大师的耳朵里去!”
梨珈及时抓过火焰,捏在手心里恐吓,“乱跑就掐灭你。”
鬼火挣扎着从手心钻出,生怕沈褚蓝真的把她丢掉,它飘过去,扒住衣角,嚎啕大哭。“不要!除了你,我就没有别的人了……”
鬼火语无伦次讲起,刚醒来的遭遇,它趴在黄泉路边,迷茫的看着鬼魂往往,记忆丧失太多,只依稀记得是要回家找妈妈的。
为了找到妈妈,好不容易才闯出鬼门关,从井盖的缝隙中钻出的时候,那天人界正下着绵绵细雨。
鬼火无助的趴在地上抽泣,沈褚蓝撑伞经过的时候,雨滴正在一点点侵蚀微弱的火苗。
她捡起了这团雾蒙蒙的火焰带了回去。
之后,小鬼偷偷钻进了耳朵就再也不肯出来了,沈褚蓝只得被迫接受这个委托。
“你答应过要帮我找妈妈,你反悔了!”鬼火大哭。
“现在不就是在找吗。”沈褚蓝无奈。
“别哭了,只是你钻进耳朵里,会很危险。”梨珈再次抓过火焰哄道,“不如,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微弱的火星明明暗暗,“想拒绝。”
梨珈已经乐颠颠地想起称呼,“你长得让我想起冥界的一种拇指草莓,像煤炭,粉渣渣的,尝起来很难吃,要不要叫你黑莓?”
沈褚蓝忍不住冷眼评价,“这名字一听就很衰。”
梨珈转头,指着鬼火问,“对了,你真的要帮它找妈妈吗?”
其实干脆灭了这团火焰,也好过为了一个不明缘由的委托而累死累活。
“能超度一只算一只吧。”沈褚蓝幽幽道,看着这位不知从哪跳出来的徒弟,“毕竟,灭掉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要追缉令一日不消,注定有一群鬼伺机而动,摆脱了这只,还会有另一只。”
沈褚蓝盯着她的眼睛,“身上阴气太重,撞上门来的十之八九是鬼,我早习惯了。”
“噢,那祝贺你。”梨珈神经大条一笑。
沈褚蓝转身想走,这鬼地方真是一秒也不想待了。
梨珈在背后不忘笑道,“那礼尚往来,你送我鬼火,我再回送你一个惊喜怎么样?”
沈褚蓝闻声回头,谁送了?她自己要的好不好。
夜越来越深,月亮悄悄收拢起光,藏进云层里。
余光瞄见身后梨珈的残影,看不清神色,只有长发张牙舞爪地随风飘摆。
沈褚蓝不免觉得这“惊喜”该不会就是她吧?
又见她上前,未免紧张。
结果。
梨珈只是一手拍上了她的肩膀,直截了当地说,“附近还有一只,更大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