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如期而至。

姜桉初坐在宿舍靠窗的书桌前，指尖划开手机里的高铁购票页面，目光落在屏幕上“宜宁站”的车次信息上。

她的心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与忐忑。

窗外的天色有些暗沉，冬日的日光格外吝啬，只透过玻璃窗洒进浅浅一层柔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衬得神情愈发安静柔软。

已经开始放寒假了，她早就和家里通了电话，跟苏莲、姜文说了，她交了男朋友，这趟寒假要带着张寂让一起回宜宁，正式带他登门见他们。苏莲和姜文也想见见她的男朋友，爽快答应了。

电话里苏莲的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期待，反复跟她叮嘱了好几遍，让路上注意安全，不用特意准备太贵重的礼物，人安安稳稳到家就好。

姜文的话不多，只是在电话末端沉声道了一句路上小心，等着他们回来。

可越是这样，她的心里就越发紧张。

这是她第一次认认真真带着男朋友回家见父母，不是年少懵懂的随口提及，而是以正经恋人的身份，让她的爸爸妈妈正式认识张寂让，认可他的存在。

她想让他们知道，她喜欢的人很好很好。

自从姜桉初跟他说了寒假要跟着回宜宁见家长的事之后，张寂让表面看着依旧淡然平静，和往日没什么两样，依旧话少内敛，但依旧时不时喜欢逼她。

还有——他会把所有的喜欢和温柔通通只分给她。

通过商量后，他们两个人决定订后天的高铁票。

当天他们确定好收拾好东西后，便在校门口集合，随便在路边拦截了一辆出租车去高铁站。

车内。

张寂让坐在她的旁边，微微靠近，他的视线落在她紧锁的眉眼上，忍不住调侃她道：“在想什么？眉头皱得都能夹起纸片了。”

姜桉初抬眸望进他沉静的眼底，指尖无意识攥紧手机边缘，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吐露心底的不安：“还能想什么，想回宜宁见我爸妈啊。”

张寂让挑了挑眉：“那紧张的人也应该是我，你紧张什么？”

姜桉初小声嘟囔着：“我跟你不一样。”

张寂让继续追问她：“怎么一个不一样的说法？”

姜桉初被他问烦了：“那是我爸妈，又不是你爸妈。”

看她这副样子，张寂让忍不住嗤笑出了声。

姜桉初：“……”

这有什么好笑的。

姜桉初像是想到什么，问他：“张寂让，你是南川人还是宜宁人？”

张寂让想了想，随后回答她：“算是两个地的人吧。”

姜桉初又继续问：“那你是高中的时候才在宜宁上的吗？”

“不是。”张寂让摇了摇头，“从小学就开始在宜宁上了。”

姜桉初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淡淡道：“哦。”

张寂让像是考虑到了她的顾虑，对她说

：“长辈面前，我该礼貌礼貌，该应答应答，安分沉稳，少说多做，正是宜宁长辈最喜欢的晚辈模样。”他目光定定落在她眼底，认真又郑重，“我只是不爱跟无关的人多费口舌，不是不懂礼数，更不是不懂珍惜。”

姜桉初被他说得心头稍稍松了一点，可还是放不下那份忐忑，小声嘀咕：“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心慌。万一我爸妈问你家里的事、未来的规划，问我们以后打算怎么办，你要是答得不好……”

“没有答不好的。”张寂让打断她，眼神坦荡从容，“我对你的心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走下去也是真的。学业、家境、往后考研还是工作，要不要定居宜宁还是留在南川，但凡叔叔阿姨想问的，我都老老实实坦诚回答，半点不遮掩，半点不敷衍。”

他说得认真，眉眼间没有半分敷衍，沉静的眼眸里盛着清晰的笃定和温柔。

姜桉初望着他认真的模样，心口那股悬着的慌乱，慢慢往下落了落。

她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张寂让看着清冷寡言，实则心思细腻周全，待人处事极有分寸。

可道理都懂，轮到自己身上，还是免不了小姑娘家的拘谨和担心。

“那伴手礼你真的都准备好了？”她忍不住又确认了一遍，像个操心的小大人，“别太贵重，也别太随意，我爸妈不让你买太贵的。”

“放心，早就备妥了。”张寂让淡淡应着，语气笃定从容，“我给叔叔阿姨们买了菊花茶、南川这边的特产糕点，我没乱买。”

姜桉初听他说得条理分明，考虑得面面俱到，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往他肩头靠了靠，小声呢喃：“有你想得这么周全，我好像多余紧张了。”

“本来就是多余的。”张寂让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语气带着浅浅的调侃，却满是温柔，“你只负责安安心心让我们一起见叔叔阿姨，我不会让叔叔阿姨觉得我是不好的人。”他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我会让他们觉得，我能照顾好你。”

姜桉初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脸顿时红了，她小声说：“……这个我知道。”

张寂让还顺便把他自己给夸一遍：“嗯，毕竟你男朋友——无所不能。”

姜桉初：“……”

车里的暖气缓缓漫着，姜桉初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她的心头那点七上八下的忐忑，渐渐被安稳取代。

看着眼前的少年，她的心里默默在想，缘分这件事，好像早就悄悄为他们写好了伏笔。

不多时，车子停在高铁站门口。

张寂让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拉开车门，伸手护着她的头顶，怕她磕到，动作自然又体贴。

随后弯腰拎起两人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腕，温热的掌心牢牢裹住她微凉的小手。

姜桉初被他牵住手的瞬间怔了怔，反应过来后和他相视一笑。

“别愣着了，进站取票，等着检票上车。”张寂让低头看着下面的女孩，眼底漾着浅浅笑意，“马上我们就一起回宜宁。”

他又漫不经心地补充了一句，“还有，见咱们的爸妈。”

姜桉初：“……”

姜桉初小声嘟囔着：“还没结婚呢，‘爸妈’就叫上了……”

碰巧她说的话正好被张寂让听到了，他面不改色地回答她：“这不看初初没到结婚年龄吗？初初要是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国外先领个证。”

姜桉初：“……”

姜桉初面红耳赤：“你、你这是骗婚！”

此时此刻，姜桉初在脑子里想到了一个词来形容张寂让——厚颜无耻。

张寂让看着她耳根泛红、窘迫又羞恼的模样，他的眼底的笑意越发深邃，牵着她手腕的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了两下，挑了挑眉，语气散漫又认真：“怎么能算骗婚？我对你一心一意，满心满眼都是和你过一辈子，顶多也就算个提前预定终身。”

姜桉初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歪理说得哑口无言，抬眼瞪了他一下，睫毛颤巍巍的，像受惊的小蝴蝶，偏偏半点威慑力都没有，反倒添了几分娇憨。

“你就会胡说八道。”她小声嗔怪，脚步跟着他往前挪，任由他牵着自己往高铁站大厅里走。

其实在她的心里，她也很想和张寂让过一辈子。

——是她心甘情愿的。

大厅里人来人往，随处都是放假归家的学生和提着行李的旅人，喧闹的人声混杂着广播里柔和的检票提示音，烟火气扑面而来。

张寂让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牢牢牵着她，步履从容地穿梭在人群里，下意识将她护在自己身侧，替她隔开往来拥挤的行人。

姜桉初被他护在身旁，抬眸望着他挺拔清瘦的侧脸，少年下颌线利落分明，眉眼清冷沉静，明明是寡言疏离的模样，却唯独对她处处上心。

她心底那点残留的紧张，好像又消散了大半。

两人走到自助取票机前，张寂让松开她的手，熟练地拿出身份证，操作取票。

机器吐出两张高铁票，他指尖捏着票根，转身递了一张到她手里：“拿好，别弄丢了。”

姜桉初接过车票，指尖触到薄薄的纸质票身，目光落在目的地“宜宁站”三个字上，她的心口又轻轻颤了颤。

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要踏上归途，就要带着她喜欢的少年，她的男朋友，正式站在她的爸妈面前了。

张寂让瞧她又微微出神，猜到她心思，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柔缱绻：“又胡思乱想什么？”

“……没什么。”姜桉初摇摇头，把车票小心翼翼放进包里收好，随即抬眸看向他，“就是有点紧张，不知道我爸妈第一眼见到你，会是什么反应。”

“顺其自然就好。”张寂让垂眸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能溺出水来，“我会好好表现，不让你为难，也不让叔叔阿姨失望。”

他从来不是只会说漂亮话的人，凡事都想得周全，做得妥帖。从准备伴手礼，到想好面对长辈的问话该如何应答，每一处细节都替她考虑到了极致。

姜桉初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再次叮嘱了他一遍：“那你可不许临场怯场，也不许又话太少。”

“听我家初初的。”张寂让顺着她的话应下，嗓音低沉悦耳，“你让我多说我就多说，你让我安静我就安分，全听我女朋友的安排。”

这人总能轻易把正经的话题，说得带着几分暧昧的慵懒。

听他这么一说，姜桉初笑了。

张寂让就这样看着她笑，被他这么看着，姜桉初脸颊微热，联盟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抬脚就要往安检口走：“行了行了，赶紧安检进站，别耽误检票。”

张寂让低低笑了一声，随后又说了一句，“真是个别扭又不让人看的小姑娘。”

最后，他拎着行李箱快步跟上她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她的身侧。

过了安检，候车大厅里坐满了等候车次的乘客。两人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行李箱靠在一旁。

窗外冬日的天色愈发暗沉，云层厚重，隐约有要落细雪的迹象。

后面的玻璃窗映出两人并肩而坐的身影，看起来属实般配。

姜桉初挨着他坐着，手肘不经意间碰到他的胳膊，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又被张寂让轻轻往身边带了带，两个人的肩紧贴着肩。

“躲什么？”张寂让侧头看她，眼底含着浅淡的笑意，“马上就要一起回家了，以后要挨在一起的日子，还多着呢。”

姜桉初：“……”

姜桉初心跳慢了半拍，垂着眸不敢看他，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谁要跟你天天挨在一起。”

“你不乐意？”张寂让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嗓音压低，带着蛊惑的意味，“ 那初初可我可伤心了。”

姜桉初：“……”

这人故意使坏。

温热的气息萦绕在耳畔，惹得她耳廓发烫，浑身都泛起淡淡的热意。姜桉初偏头躲开，嗔怪地瞪他一眼：“张寂让，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在你面前，正经不起来。”他坦然自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

姜桉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