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风南。窗台下的葡萄叶把光切成一格一格,像在桌上摆路标。
抽屉里的三张小卡叠在回执上,压得很平。白卡的纸纤维在光里起一点点毛,像刚从册子里撕下来的边。
我把灯压低,让光斜着扫过卡面。凹痕里那串浅印依旧:R,GJ,127。昨天阅览室的回执把它们一一对齐,如今它们像被放回该在的抽屉,只是抽屉还没完全合上。
中午之前,罗莎来电话。她的声音像风过旧窗:“昨晚睡得好。柜子像年轻时那样,开一会儿,关一会儿。你那张回执,拿给我看看?”
我把复印件带到6F。阳光在她的茶几上停住,像一只温顺的动物伏着打盹。她用指腹在那四个字上轻轻抚了一下:撤回登记生效。又看了看角上的葡萄叶章:“这把门,纸上安得住。”
“晚上我想试一次三人法,”我说,“屋里潮,七分钟。你在,我在,顾老师在。我们把‘归潮’先在屋里走一遍,不去风里。”
她点头:“好。你数得稳,我就坐在你旁边。到七分钟,我们就回来。”
傍晚,顾节带着计时器和白噪发生器准点到。三把椅子面向窗,叶影在墙上缓缓移动。桌上只放温水、纱布、一只细摆针。
顾节像往常一样把规程轻轻复述一遍:一次不超过七分钟;以屋内潮替海;若出现越界征兆,当日不二次;撤回权常在。说完,他把计时器拨到七。
白噪音开一格。锅在小火上咕嘟,门缝里有细细的风,叶影在墙上挪半格。摆针放在我手心,四拍吸,二拍停,六拍呼。第三轮开始时,屋里的声场被轻轻按住,像把一张布铺平。
槿槿。
她的声音薄得像从布里透出来。
我在这里。
我没有睁眼。呼吸贴在摆针上,心跳往下按半格。
桌上有东西要回去。
哪儿。
登记薄第三册的空角。
你记得路径么。
记得。乙柜,二层。第三十七页。
她笑了一下,很轻,像葡萄叶在玻璃上碰到一条纹:“很好。今天不走深。你把它放回去,就叫做‘归潮’。”
我几乎要张口问“你是谁”,又忍住。窗外有一只鸟掠过,影子在墙上挪了一寸。罗莎把手心轻轻按在我膝上,像给一块布压住边。顾节在另一侧低声报时:第四分钟。
她继续说:不用贴胶,不用盖章。角放回原位就好。门自己会合上。若有人问,你说回执在。归来就好。
第五分钟,白噪音里的嘶声更细了些。我把“归来就好”在心里慢慢念一遍。第六分钟,顾节的手指在椅背上轻轻点两下,像在把什么字压平。第七分钟,计时器“叮”了一声,我们同时收呼吸,白噪音关到静,屋里回到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