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犹豫了片刻,点头。
机器嗡鸣起来,像远处的海。
几分钟后,胶卷显影——第一张是港口,一位年轻男人笑着;
第二张,他们站在一棵树下,薰衣草藏在她背后;
第三张,我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坐在石阶上,怀里抱着一只灰色的鹦鹉。
她笑得很灿烂,手心有一颗浅浅的痣。
那是我。
确切地说,是六岁时的我。
“这是谁家的孩子?”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专业。
罗莎抬头,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惊讶:“你认不出吗?”
“抱歉?”
“你长得像她。”她轻声说,像一阵风吹落尘埃。
我低头看照片,角落里有一行手写字:
Là où finit la mer.
——海的尽头。
顾节从门外探头:“一切顺利吗?”
“顺利。”我回答。
“删痕室四准备好了。”
我们进入删痕室。
她坐在椅上,灯带亮起,像黎明前的那条白线。
“您会感觉轻微刺痛。”我贴上导联,“想停就握紧手柄。”
她点头。
我按下第一层级,屏幕曲线回落。
她的呼吸变得平静,嘴角微颤。
我盯着参数,却在想那张照片。
那张属于我的、但我从未拥有的照片。
我轻轻将胶卷收回口袋。
那一刻我知道——我已经越过了职业的界线。
七分钟后,删痕结束。
“我是谁来着?”她轻声问。
“罗莎。”我答,“您叫罗莎。”
她点头,嘴角带着几乎看不出的微笑:“谢谢。”
她走出门前回头对我说:
“姑娘,别学我。别把海整片搬走。不然有一天,你会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岸上。”
门关上了。
那声音像一枚被放回口袋的硬币。
我靠在墙上,摸到制服内袋里那卷照片。
纸片贴在肋骨上,温度像一个秘密。
顾节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苏槿,下一个是跨逝联接。你来不来?”
“来。”
我答。
跨逝联接室的门上写着一行小字:
在世界分叉处,同一条河仍在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