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事前的情报获取错误，章放把自己当文翊女朋友，居然想着拿这种事收买她。

堂堂章家继承人，居然连她的底细都查不清楚吗？

百里笑没吭气，伸手敲了敲桌面，示意文翊来解释。

文翊神色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直将百里笑看得后背发毛，这才缓声道：“我的决定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同样，我也不会因为某个人而贸然下决定。”顿了顿，他轻叹一声，“小放，非要叫我回去，图什么呢？只要你肯给出利益，什么样的人才来不了章家？有什么事是非我不可的？”

也不知是因为那声亲昵的“小放”还是最后那个问题太难回答，章放选择了缄口不语。

百里笑端起杯子，瞧见章放一脸丧气样，实在有点管不住嘴了，但她还是很克制地先向文翊请示，“我可以说不好听的话吗？”

文翊：“……”

他心里的郁气被冲散了大半，哭笑不得地说：“留点情面就行。”

百里笑点点头，而后直截了当地问：“所以到底有什么事是非他不可的，能叫你们在无视他这么多年的情况下，突然拿管理公司做诱饵，叫文翊回去？”

“非他不可，那就是他本身的价值。”百里笑歪过头看章放，“怎么，要把你哥卖了？和哪家千金或夫人联姻？”

章放：“……”

他扯出一个微笑，“怎么会呢？”

百里笑笃定道：“你沉默了一秒才回答问题，在这一秒时间里，你眨了五次眼，这通常是心虚和回避的表现。所以我说中了。”

文翊不可思议地追问：“联姻？”

章放不语。

“那么我就要问了，已知你们要文翊回章家的目的是叫他联姻，方才又认为我是他现在的女朋友，那么向我许诺我可以进门的意义是？”百里笑讥讽道，“偌大一个章家，继承人谈判居然都没一句真话，真有意思。”

章放被说得有些抬不起头，但不肯挂脸，咬牙切齿地笑着说：“我说你可以进门，并不是假话。”

“那我还该谢谢你和你母亲，肯让我进门当个小妾？”百里笑浮夸地表演出惊讶，“在你家，是不是每天还要早起给你妈敬茶，吃饭的时候站跟前给她布菜啊？了不起，21世纪了还能看到这么纯粹的封建主义，赶紧叫博物馆的人过来，把你们章家圈起来保护，不然真是历史研究的一大损失。”

话落，她冲文翊一抬下巴，“愣着做什么，查博物馆电话啊！”

文翊：“……啊。”

真查啊？

章放到底没经历过如此“羞辱”，再坐不住了，气急败坏地起身就走。

只是，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似乎调整好了心情，再度打出亲情牌，“哥，不管你怎么想，我和妈都是真心为你好，才想叫你回家。我们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再怎么样，都不会害你的。”

话落，可能是担心百里笑再度“口出狂言”，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

咖啡厅安静下来，只有文翊摇晃玻璃杯，冰块撞击杯壁的脆响。

百里笑突然问：“你不肯回家不是为了我，但送咖啡呢？那天专门去公司找我，是为了我吗？”

文翊愕然抬起头，完全没想到先提起这件事的会是她。

“看来是的。”百里笑习惯直视对方的眼睛说话，可这一次，她不知怎的，竟回避了文翊的视线，“我意识到这一点后，就在思考……结论是，你只是把我当初为你说话时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悸动，当作是爱情。那只是幻觉，并非感情。”

文翊沉默片刻，反问：“那你对感情的定义是什么？”

百里笑一时哑然。

好一会儿，她才不太确定地说：“互相了解、认知和相处后，产生的，依恋？”

文翊：“这确实是。但你为什么要否认‘吊桥效应’产生的情愫呢？就算是‘幻觉’，那也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不然，你说人为什么会有一见钟情。”

百里笑坦诚地摇头，“我不理解，我觉得一见钟情的都是傻叉。”

文翊：“……”

他又问：“那我是还不够了解你？对你的认知不够？还是相处的时间不够？”

“我们……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三个月。”

“三个月还不够吗？”文翊坐直了身子，认真地捕捉百里笑脸上的每一寸情绪，“何况，对你来说，我的确是不一样的，是不是？”

百里笑不自觉被他的话引导，开始在记忆里搜寻那些代表“不一样”的点滴。

然后发现，文翊并没有说错。

自己对他，唯独是他，不一样。

和姐姐，和李映月她们，都不一样。

“可是……”

百里笑还要试图为自己辩驳，刚起了个头，便因为找不出理由卡壳。

她还想再搬出那套爱情幻觉理论，但文翊方才的提问，已经完全做出了反驳。

“……难道，你在我心里，确实很特别？”

文翊的眼睛弯了一下，“说不定呢？”

百里笑摇摇头，“不对，等等，你别打岔……我前面还想问，你既然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精神病’，还是，喜欢我？”

“是，我还是喜欢你。”文翊认真地说，“但我无法保证我会喜欢你的全部——至少现在，此刻，你展示给我的每一面，我都喜欢。”

百里笑垂下眼思考许久，最终回答：“好，我知道了。”

文翊：“……？”

他问：“‘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百里笑：“？就是我知道了的意思啊。”

文翊似乎有点明白了，试探着伸出手，轻轻碰了下百里笑的指尖。

没有回避。

然后他握住了她的一整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