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棠眠听到这句以血报偿,眼泪终于冲出眼眶,难受得说不出话来。刘瑞说道:“姐,你放心。只要有我,就有小鱼儿。”
岳渊本来泫然欲泣,却被刘瑞这一句郑重其事的保证给逗笑了,一推他:“谁要你救。不一定谁救谁呢。”
刘瑞也笑了,撞了他一下:“到时候可不要求我救你。”
岳渊对着他做了个鬼脸:“你快求着我求你吧。”
岳棠眠被逗得破涕为笑,用衣袖擦了擦眼泪:“是我不好。你们都是有豪气,有血性的男儿汉。大丈夫,本当建功立业,逐鹿群雄,岂可偏安一隅。你们今天说出这话,天地都听见了,可不要食言。”
“嗯。”刘瑞和岳渊坚定地应道。
岳棠眠轻叹一声,恋恋不舍地又看了看他们:“你们,我打算你们带人去一次东海附近。那里实在是凶险,但是,我看也许可谈。除了你们,我找不出别人,有这个分量,能替我去劝降那位卢靖潮将军。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卢将军?是那位三声喝断海潮的女将?”刘瑞勾起嘴角,“我曾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八成会给我几分薄面。大概可以一试。”
岳渊好奇地问道:“这位将军是?”
岳棠眠愁得连连摇头:“不要想得太简单。这位女将军,出身低微,从小被卢将军收养,在军中帮厨的,和卢将军学了一身的好武艺。后来,卢将军率领部下剿倭,几乎全军覆没。这位女将,本身没有跟着下海,见众人不归就急了,带着人,划着船要去支援。适逢涨潮,潮水推着不叫她下海。她在岸边大喝三声,惊动天地,海风倒吹,海水倒流,送着她到海上。只救回了卢老将军的尸首,还有一些伤残的部下。众人见她虽然是个女子,却有如此神力,便奉她为新的将军。她本来没有姓名,以前只叫做小狗儿小狗儿的,此后自名为卢靖潮。这人是有些神迹,只要是她出海临水,都风平浪静。我前阵子去东海,路上被她拦截。她说是,对我这人有几分钦佩,对我这龟缩的姿态却极为不屑,打我如同猫抓老鼠,抢了我大半的钱粮。但是,就像瑞儿说的,人都是靠钱养,我看她缺钱缺的紧,战袍都打着补丁。喝了燕拂送我的茶,美得跟什么似的。倘若能把她招致麾下,天下英雄必定归心。”
岳渊被岳棠眠的描述逗笑了,扭头看刘瑞:“我还真好奇了。见了老鼠怕成什么样子,实在是想见见这猫有多凶。”
岳棠眠被调侃,又好气又好笑,打了一把岳渊的脑袋瓜:“我是小老鼠,你们是胆子比猫还大的大老鼠。二位鼠兄,可愿意一试?”
“愿意。”刘瑞一口应下,“姐其实不必担心。如你所说,这位卢将军,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谈不成也不会怎么样。”
岳棠眠严肃地摇头:“这里到东海,一路上灾荒疫病不断,匪寇横行。那卢将军,性情极其凶悍,我不敢说她的脾气。说不定,因为我是妇人才格外留情。”
刘瑞见她满面愁容,轻笑一声,掐细了嗓子:“那我扮作女子,和她套一套近乎。”
岳棠眠被逗笑了,扶额应道:“瑞儿若是有这志向……我备的礼物只好再加一套胭脂水粉了。”
“什么礼物?”
瑶枝这才引他们去侧殿。殿中摆着两个木制立人,身披两套一模一样的铠甲。这铠甲古朴精美,有繁复的花纹,凝着寒光,帽子上的红缨鲜红如血。岳渊看得呆了,几乎是迷醉地摸上这套铠甲。刘瑞掂了掂这头盔,笑着:“不轻呀。”
岳棠眠拍了拍他的后背:“瑞儿多吃一些,更撑得起。这两套铠甲,是我和燕拂,一起想了纹样,由燕拂打造出来。针线是我缝的,算是尽一尽心意。又放到庙里,开光护持。你们,无论去哪里,做什么,一定要平平安安。”
岳渊听出她声音颤抖,一扭头,看到她正努力笑着,试图掩去泪意。岳渊心如刀绞,不由自主地跪在她面前。岳棠眠一把要掺起他:“这是干什么?咱们家里不兴跪来跪去的这一套。”
岳渊再次感受到被她双臂环抱的感觉,这是他的母亲,她的拥抱有熟悉的暖意。此时她正含着泪,那双从未变过的眼睛依旧关切地凝视着他,语气急切:“这孩子怎么了?见了孟钧一次就像掉了魂似的,这么奇怪。都多少天了还这样。吓着了还是生了病?”
她的手搭在他的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试温度,又莫名其妙地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掰开他的眼皮看了看。
这是他的母亲。
岳渊强忍着喊出这声“娘”的冲动,跪在地上不肯起来,紧紧抱住她,埋在她怀里:“我一定,不辜负姑姑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