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黎桉笑着将碗接过来。
碗壁还有点烫手,他先放在了桌角。
再抬眼时,柳姨却并没有离开,她关了房门,站在他面前很是踌躇。
“怎么了?”黎桉关切道,“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不是。”柳姨垂眼。
她五十多岁,这辈子虽然一直给人打工,但该见的也见了不少。
尤其平常出去买菜,这附近几个高端小区里的八卦更是没有少听。
听得越多,便越发现,现在大部分人的情分,和利益相比简直比纸还薄。
只是她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黎家。
柳姨是个苦命人,年轻时孩子夭折,丈夫想要再生一个,可她却迟迟走不出伤痛,最后只能离婚收场。
而来到黎家时,正是黎桉嗷嗷待哺的时候。
那样玉雪可爱,总爱对她笑的小婴儿,曾在最大限度上弥补过她的丧子之痛。
更不用说,这些年来,她是一点点看着黎桉长大的。
除去身份地位,她对黎桉的疼爱不比任何人少。
也因此,今晚餐桌上,肖秋蓉那满是恨意的眼神才让她格外心惊,格外害怕。
“小少爷,您离开这里吧?”她说。
看黎桉抬眼看她,她紧张地揪紧了自己的衣角。
上一世,柳姨也曾为黎桉抱过不平,还因此惹得肖秋蓉和黎嘉琪不满。
只是,却也没像今天这样,直言让他离开。
不过上一世,黎桉也没有反抗过黎家人就是了。
也许正是因为这场冲突,让柳姨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黎桉笑了笑,故作轻松:“您还真担心他们会杀人啊?”
“那肯定不能。”柳姨忙说。
她只是觉得,既然已经算是半撕破脸皮,黎桉再继续生活在这里就太苦了。
看她紧张认真的神情,黎桉忍不住笑了一声。
别说,他们还真敢杀人。
只可惜,现在的主动权还没到他们手上。
而如果这期间他发生什么意外,从法律角度讲,真正能继承他财产的该是他外公。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黎家人是在他将所有资产全部交出去后,才在他杯子里投毒,让他被活活冻死在那个雪夜里。
“您放心。”黎桉微笑,“我心里什么都清楚,也明白该怎么做。”
闻言,柳姨面上的神色略略松弛了些,但仍是犹豫踌躇。
黎桉很耐心地等着她,终于听她说。
“如果您将来要走,能不能带着我,”柳姨说,又忙补充,“我这些年也存了一点钱,我可以不要工资。”
黎桉垂眼,心底一点点发起烫来。
他很不幸,但也很幸运。
他遇到了很坏的人,但也遇到了很好的人。
这些人陪伴他,支持他,让他这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也难得有了作为人的温度。
“好。”黎桉微笑,却并没有多说。
但这一刻,他心底却已经决定,以后柳姨就是他的亲人,他会为她养老,不让她老年零落。
*
周六上午,黎桉再次去了马场。
见他停在一匹棕色混血马前,教练热情地介绍:“它叫JOJO,曾在隔壁赛马训练基地跟训过几个月,综合素质很高,最难得性格温顺,只要不违规操作,新人也完全可以把握。”
黎桉打量着JOJO,见它双腿肌肉发达,脚部形状优美,手掌盖在腰部时,还能感受到它身上强壮的肌肉。
“它练过障碍吗?”黎桉问。
“跟练过60的,勉强能跳。”教练笑着说,“要找合适的驯马师不容易,资源最后还是要集中在更有天分的马儿上。”
黎桉点了点头,回忆马场通往后山入口处的栅栏高度。
不算很高,大概一米二左右,以他的骑术,问题应该不大。
“就它了。”他抚着JOJO的鬃毛,对上它柔和的眼睛。
这样温顺的性格,只需要小半天,便足以磨合到相对完美的程度。
将马带出,黎桉以新手的姿势小心翼翼爬上马背,坐直身体的瞬间,他心头忽然一跳。
隔着栅栏,他看到了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
而这一次,对方身边并不像周二那天,跟着沈家瑜和蒋奇恒。
关澜是独自一人。
握着缰绳的手蓦地收紧,黎桉瞬间改变了主意。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是老天将他送到他面前,这险,他不能不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