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朱静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韩婧雪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赵无极和玄冥子则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目光紧紧锁住沈清弦。
真正的风波,此刻才刚要开始。
沈清弦心知此刻已是箭在弦上,她深吸一口气,体内太清罡气流转不息,清冽的目光迎向御座上的皇帝,朗声道:
“回禀陛下,江湖传言多有不实。所谓纯阳灵体之说,实属虚妄。人体阴阳本自调和,哪有什么至阳至刚的体质?不过是修炼内功时气息运转有别罢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寂静。
赵无极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玄冥子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朱静仪更是紧张得攥紧了衣袖。
朱康年眉头微皱:“哦?那国师所言……”
沈清弦不慌不忙,继续道:“陛下,我道家修行,讲究的是顺应自然、调和阴阳。《道德经》有云: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所谓长生不死,违背天地循环之理,实非正道。”
她目光扫过玄冥子,语气渐沉:“当年纯阳真人,持此古剑纵横天下,最终也不过享年一百二十有二,终究难逃生老病死之律。若得纯阳古剑便可长生,祖师又岂会仙去?”
玄冥子冷哼一声:“黄口小儿,懂得什么?纯阳真人乃是得道飞升,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沈清弦微微一笑:“国师既知纯阳真人,当知真人所著《纯阳心法》开篇即言:长生非不死,延年在修心。前朝太宗皇帝沉迷丹术,服食汞铅之药,结果英年早逝;玄宗皇帝求仙问道,终酿安史之乱。这些史鉴,陛下想必比草民更加清楚。”
朱康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
赵无极见状,尖声道:“沈清弦,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陛下面前妄议朝政!”
沈清弦躬身一礼,语气依然坚定:“草民不敢。只是不忍见陛下被奸佞小人蒙蔽,行那自毁龙体之事。炼丹之术,若是调理养生,或有裨益;若是追求长生不死,恐怕适得其反。”
她忽然抬头,目光如电直射玄冥子:“更何况,取活人精血炼丹,此乃魔道行径,绝非正道所为!若陛下执意如此,恐怕非但不能延年益寿,反而会损及国运!”
“放肆!”朱康年猛地一拍龙椅,站起身来,脸色铁青,“你这是在教训朕吗?”
殿内气氛陡然紧张,朱静仪急忙上前:“陛下息怒,沈少侠年少无知,言语冲撞,还望陛下恕罪。”
韩婧雪也吓得躲到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个敢在舅舅面前直言不讳的“闷葫芦”。
玄冥子阴恻恻地道:“陛下,此子不仅违抗圣意,更敢诽谤圣听,其心可诛!依贫道之见,不如就此取他精血,以验明纯阳灵体真伪!”
赵无极也附和道:“国师所言极是。此子既然不肯配合,不如用强!”
沈清弦暗自运转内力,纯阳古剑在鞘中轻轻震颤,发出低鸣,她知道今日难以善了,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朱静仪突然跪倒在地:“陛下!臣愿以性命担保,沈清弦所言句句属实!求陛下明鉴!”
朱康年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姊,又看看傲然而立的沈清弦,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忽然冷笑一声:
“好个沈清弦,果然伶牙俐齿。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以为凭这番说辞,就能让朕改变主意吗?”
他缓缓走下御阶,来到沈清弦面前,目光在她手中的古剑上流转:“今日你既然来了,这纯阳古剑和你这个人,朕都要留下!”
话音未落,玄冥子突然出手,五指成爪直取沈清弦咽喉,这一招快如闪电,带着森森寒气,竟是幽冥教的独门绝学“玄阴搜魂手”。
沈清弦早有防备,身形疾退的同时纯阳古剑铿然出鞘,一道紫金色剑光如旭日初升,煌煌剑气与玄冥子的阴寒掌力轰然相撞。
“轰”的一声巨响,气劲四溢,震得殿内帷幔狂舞。
沈清弦与玄冥子对了一掌,身形借势飘退三丈,纯阳古剑在手中发出一阵清越龙吟,她剑尖斜指地面,目光扫过全场,忽然朗声长笑:
“好个玄冥子!好个幽冥教妖道!竟在皇宫内公然行凶!陛下可看清楚了,这就是你倚重的国师真面目!”
赵无极尖声喝道:“放肆!御前侍卫何在?给咱家拿下这狂徒!”
殿外顿时涌人数十名金甲侍卫,刀光闪烁,将沈清弦团团围住。
沈清弦却视若无睹,纯阳古剑挽了个剑花,剑气如虹,逼得众侍卫不敢上前。
她声若寒冰,字字清晰:
“赵无极,你司礼监掌印大太监,结党营私,把持朝政,东厂番子横行无忌,多少忠良屈死诏狱!太子殿下形同虚设,满朝文武敢怒不敢言!更与西域幽冥教暗中勾结,引狼入室!这天盛江山,就要断送在你们这些阉党手中!”
她说话间剑招不停,纯阳古剑化作一道紫电,在侍卫从中游走。剑光过处,侍卫们的兵刃纷纷脱手,却无人受伤——分明是手下留情。
玄冥子厉啸一声,双掌泛起黑气,再度扑上。
沈清弦剑势一转,使出一招“日照昆仑”,煌煌剑气如大日凌空,将玄其子逼得连连后退。
“还有你这妖道!”沈清弦剑指玄冥子,声音愈发凌厉,“什么长生金丹,分明是邪术妖法!前朝太宗服丹暴毙的教训犹在眼前,陛下难道要重蹈覆辙?”
朱康年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指紧紧抓着扶手。
沈清弦一剑震开玄其子,身形如鹤冲天,在空中一个转折,竟轻飘飘落在御案之前。这个位置,她若存心行刺,剑锋一递便可取了皇帝性命。
众侍卫惊呼声中,沈清弦却收剑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康年:
“陛下!你看看这满朝文武,还有几个敢说真话?看看这天下百姓,还有几个能安居乐业?北疆烽火连天,南方水患不绝,你却在这深宫中求什么长生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