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影见她这般情态,心中愈发觉得有趣。她素知青云派内功讲究清心寡欲,此刻见这平日冷若冰霜的少掌门竟露出这般窘态,不由起了戏弄之心,当下指尖微颤,将一股更加精纯的百花内力渡了过去。
这股内力阴柔缠绵,如春风拂柳,丝丝缕缕渗入奇经八脉,周身暖洋洋的说不出的受用,那紧缠的白布下竟隐隐生出细汗,沈清弦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花楼主……”她勉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还请自重。”
花无影却不理会,身子又靠近了几分。
两人本就同榻而坐,这一靠近更是气息可闻,她凑到沈清弦耳边,轻声道:“少掌门口口声声要自重,可你这身子,倒是诚实的很。”
沈清弦被她这般调戏,羞愤交加,可偏偏内力受制,动弹不得,此刻只觉花无影吐气如兰,那馥郁的海棠香气萦绕鼻端,竟让她心神荡漾,难以自持。
便在此时,花无影忽然“咦”了一声,神色微变,她察觉到沈清弦体内那股纯阳之气虽被自己暂时压制,却隐隐有反扑之势。
原来《纯阳引煞诀》修炼出的内力至阳至刚,与她残缺的百花诀阴柔内力本是相克。
方才一时交融虽是舒畅,久则必生祸端。
“怎么了?”沈清弦察觉她神色有异,不由问道。
花无影不答话,默默运功探查。这一探之下,她心头大震,原来沈清弦修炼纯阳引煞诀已到关键处,体内阳气积郁,若无至阴之气调和,迟早要走火入魔,而自己方才渡入的百花内力,恰如久旱逢甘霖,正好解了这燃眉之急。
“原来如此……”花无影喃喃自语,眸中神色复杂,她抬眼看向沈清弦,轻声道:“你修炼这引煞诀,可曾觉得丹田灼热,夜间难以安寝?”
沈清弦一怔,不想她竟一眼看破自己的困境,当下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花无影叹了口气,神色竟是难得的认真:“你这纯阴之体修炼至阳功法,本是逆天而行。若无阴柔内力调和,只怕……”她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沈清弦沉默片刻,低声道:“这是师门重任,清弦义不容辞。”
“好一个义不容辞。你们这些名门正派,总是把道义责任挂在嘴边,却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
沈清弦一时怔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念——分明是自己替这妖女导气疗伤,怎地眨眼之间,倒像是自己成了那个被疏导安抚之人?这颠倒错位之感,混杂着被窥破体质秘密的羞恼,让她心头无名火起,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下意识便想运力震开那缠绕不休的阴柔内息。可一催动太清罡气,那股百花内力竟如影随形,缠得更紧,丝丝缕缕,竟似要渗入她四肢百骸,与她本源真气交融。
花无影坐靠在榻上,墨发铺散,虽脸色苍白,那双桃花眼却已恢复了惯有的神采,水光潋滟间带着三分戏谑,七分难以捉摸的深意。
她瞧着沈清弦又惊又怒、试图挣扎却徒劳无功的模样,唇角弯起一抹浅弧,轻声曼语:“少掌门这般急着挣脱作甚?莫非是嫌无影这点微末道行,不配为你疏导这纯阳燥火?”
这话听在沈清弦耳中,不啻于火上浇油,她自幼背负重任,隐忍克制,何曾被人如此拿捏,更何况还是被这亦正亦邪、心思难测的妖女以这般暖昧难言的方式制住,一股从未有过的气急攻心,让她失了往日的冷静自持。
“花无影!”
清叱声中,沈清弦也顾不得什么疗伤导气、内力反噬了,她猛地翻身,凭借一股骤起的蛮劲,竟是双臂一撑,将猝不及防的花无影狠狠压在了身下。
“哐当”一声轻响,是置于床沿的纯阳古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带动,剑鞘磕碰在床板之上。
两人双双倒在榻上。
沈清弦青丝垂落,散在花无影颈侧,气息因羞愤而略显急促,一双清冽眸子此刻燃着灼灼火光,居高临下地瞪视着身下之人。
花无影也没有运功抵抗,就这般柔顺地躺着,任由沈清弦压制着,只是那目光,似黏稠的蜜糖,又似深不见底的幽潭,缠绕在沈清弦因激动而泛红的脸上。
“哦?”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尾音上扬,“少掌门这是……欲行不轨?”
沈清弦被这一句话噎住,这才惊觉两人姿势之暧昧,肌肤相贴之近,呼吸交融之密……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下女子温软的躯体曲线,以及那透过薄薄衣衫传来的、与自己截然不同的体温。
“你胡说什么!”她急欲起身,可方才一番动作牵动内力,体内那刚刚被暂时安抚下去的纯阳之气竟又有蠢蠢欲动之势,让她四肢一阵酸软,一时竟未能立刻挣脱。
花无影趁势抬起未被按住的那只手,纤长食指轻轻拂过沈清弦紧绷的下颌线条,感受到那肌肤下细微的战栗,她低低一笑:
“若非不轨,那便是……舍不得我这‘药引’了?”
沈清弦浑身一滞,那轻触之处如烙铁般滚烫,与那纯阳燥火混在一处,快要焚尽她的理智。她当即闭目凝神,强运太清罡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气血,却不料内力甫动,便与花无影残留在她经脉中的百花内息再度纠缠。
这一回,再无半分温和疏导,只如天雷勾动地火,阴阳二气激烈冲撞,又彼此缠卷,难分难解。
“呃……”
两人不约而同地闷哼一声。
沈清弦眼前光影骤乱,一时如坠熔炉,一时如陷寒潭,冷热交煎之下,灵台一片恍惚。而花无影亦是身形轻颤,那原本残损的百花诀受此精纯的纯阳之气激荡,竟隐隐现出枯木逢春之象。
陋室之内,气息素乱,一青一红两道身影紧密相贴,内力奔涌不息,竟是在这阴差阳错之下,踏入了一种既凶险又玄妙无比的内力共鸣之境。
窗外,不知何时聚拢的浓云间,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响。
山雨,终是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