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族子弟的教养中,打探旁人这么私密的事是很失礼的,但二人情同手足无话不谈,也没有什么好避讳的多了。这回裴事坤倒是没有顿住,像是毫不在意漫不经心道:“你应当知道,先帝病重那会儿查出来,皇宫中各处金漆雕饰中藏着的毒物。”
“这自是清楚,还知道正是公主府的医客偶然间发现。但当时你也不像如今长逗留宫中,难道就已经受到了损伤?但愚弟听闻公主府那位客卿医术精湛,这新帝都已经登基好几年了,难道还没有将琦君兄的身体调养好?”崔明耀满脸复杂神色,感觉不可置信但又担忧自家好友的身体,“我们崔家也有几位老医客,不如请来给琦君兄你瞧瞧?”
裴事坤正好整理好衣袍走出来,恢复了一身清风俊朗的仪态,又不带感情瞟了崔明耀一眼,“收起你愚蠢的小心思,裴某的身体还轮不到你操闲心。”踱步到房中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好友这样的蠢样子,不像是换好了衣服,就能干脆放他离开。
裴事坤低不可闻地啧了一声,觉得麻烦,早知道还不如回公主府换衣裳。
崔明耀被那冷冷一眼激得一个哆嗦,但毫不受挫地又凑到裴事坤身边,找张椅子坐下,给自己也倒杯茶压压惊:“我就说嘛!怎么看琦君兄也不像是身体有问题的样子。”
裴事坤抬眸斜斜瞟了崔明耀一眼,“裴家有人找你了?”
崔明耀讪笑,“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琦君兄!”见好友目光不善,连忙竹筒倒豆子尽数交代:“你也知道嘛!家慈同伯母关系好,以往家慈不在京城这种私密的事也不好说,但我成婚后家慈就暂时定居京城,殿下那儿问不得,你这儿伯母又不敢问,这不拐弯抹角地托我打探一下你的意思。”
“不过琦君兄你放心,愚弟我肯定是向着你的,你要是没这个想法,愚弟我绝对帮你应付过去,不让这种事来烦你,要是需要怎么帮忙,你也只管说,知道兄弟能帮得上忙的,绝不推辞!”
崔明耀昂首挺胸地拍拍胸膛,一副值得信赖的可靠模样,在裴事坤这个熟悉他性格的人看来还有几分滑稽,但兄弟的一片心意他是受用的,不再冷冷盯着人,语气也放柔和了不少:“多谢,费心了!裴家那边我会亲自回去解释,如今朝堂上政务繁重,又是殿下计划当中关键的时候,懈怠不得。某同殿下夫妻感情和睦,但无论是殿下还是某,都没有这个时候想这事的心力。”
崔明耀也是被自家母亲“胁迫”,硬着头皮问这事,见裴事坤并未责怪,心中也早有成算,没出什么问题,也是松了一口气,再次开怀起来:“某就说嘛!你们夫妻和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有什么可担心的。人各有侧重,这几年朝中的局势越来越好,琦君你也步步高升,就连我们崔家都连带着受益不少,可是错过了会遗憾一辈子的机缘。至于子女的缘分,总归你同殿下都还年轻,伯母完全没有必要忧心嘛!”
兄弟的“善解人意”,也让裴事坤面色更好了些,放下茶杯,“好了,衣裳也换好了,你的好意某也心领了,门下省还有诸多事物,某该走了。等脉象稳了你只管往公主府递帖子便是,某同殿下一定抽出时间过府到贺!”
“嘿嘿!行,等消息啊!”崔明耀又乐呵呵地起身将人送出去。
黄昏日暮,裴事坤才处理完门下省这几日暴增的公务离开衙署,回到公主府的路上,马车正好经过街道上一家医馆,这里离皇城近自然是只为达官显贵服务的医馆,但像他们这种真正显赫的人家,族中都养着几个医客,寻常时候都不需要在外头求医问药。
暑热马车两侧窗帘都是撩起的,对流才有点风坐在马车里凉爽几分,裴事坤看着马车行过那处医馆,神思不自觉发散了开来,又想起今日行光问的事。
待到秋来枫落,他同殿下便已经成婚四载了,不同于先帝时期总是聚少离多,大婚后殿下定居京城没再往返封地,这几年是他们相处最密切的时光。
他不曾欺骗行光,他同殿下的确琴瑟和鸣,夫妻和睦,私底下殿下性情温和娴静,对人也一向亲善宽和,二人相处如春风般和煦,便是寻常夫妻难免的拌嘴争吵都是少有,应当是京城中少有的恩爱夫妻了。
只是殿下更多的心思总是放在天子、朝堂、政务、天下百姓上,似乎从不在意他们之间是否该有一个孩子。这是她的志向,他们初遇时他便知道的,当初的濮阳公主在裴家选中他,便是要他辅佐帮助她走得更顺一些,如今也是一样,殿下不曾提起,他便也从来不说让殿下烦心。
只是偶尔,也会想着若他们之间能有个子嗣,是会想自己,还是更效似殿下更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