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钦天监可算出了江南道何时能停雨？”荣晞偏头问站在身后的于婧瑶，如今她已经转任中书省右补阙，虽品阶未变，但可是正经可以御前伺候的清要官职，正式踏入清流快车道，为未来晋升起居舍人铺路子，不知道多少人眼红，更不要提是在朝中格外特殊的女官，也就于婧瑶自己有本事，还得了荣晞送她的一把顺风梯。

但即便如此，在场一众宰臣班子，对方身为末流小官，也只能跟在荣晞身后站着听候吩咐。

于婧瑶上前一步探身弯腰，“殿下，钦天监回话，三日之内还没有停雨的迹象，但是看云层天象，一日左右便应当会转为小雨。”

转为小雨虽然仍不能掉以轻心，但应当不会快速加剧现如今的灾情状况了，几位大人都略微松了口气。

但这时殿外竟传来急速奔跑声，“报！八百里加急！”不仅惊到了殿中议事的几位大人和荣晞，隔间后读书的小皇帝也被惊动，探出身来往外张望，被裴夫子训诫了两句缩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关注外面的情况。

能隔着哗哗流泻的水幕声音传过来，人已经逼得很近了，很快就被千牛卫护送着赶到殿内，跌跌撞撞地膝盖猛磕在地板上，都来不及猛吸一口凉气，疼得面容扭曲就赶忙开口禀告：“启禀陛下、殿下！江南道八百里加急，钦差符大人落水，生死不知！”

此话一落，便惊得在场众人当即站起了身，“什么？！”荣晞不可置信的身体前倾，涂着丹蔻精美的指甲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发出尖厉刺耳的摩擦声，便连隔间内的裴事坤都推开门走了出来。

最重要的消息说完，急急来报跑得气喘吁吁的兵卒喘了喘气，继续报：“符大人刚刚赶到平江府境内，平江府府衙还没接到人，便收到了河道水流湍急，船工行船不稳撞上浮木，符大人落水的消息，如今汛期，河水浑浊流速又快，水面上杂物又多，大人一落水便失去了踪影，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

兵卒缓过了气，双手呈上一道折子，“这是平江府官员联名请罪折子，这个时候没有水手敢下去找人，平江府已经派官府差役乘小舟在附近打捞了，但官衙人手有限，环境又恶劣，找到人的可能性很低。”

“钦差乘坐的官船宽大，稳定性远胜民间商船，况且船工都是身经百战的熟手，再熟悉当地水域环境不过，即便汛期水域环境更复杂，但早先便知道其中风险，自会格外小心，何至于让重重保护之下的钦差大人落了水？”裴事坤皱起眉，他也在江南道栽过跟头，知道那块儿势力复杂险恶，不吝啬于用最坏的想法揣度此事。

刚到手的得力手下，杨尚书也心急如焚：“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江南水域情况本就复杂凶险，更不谈如今汛期，水中暗礁涡流更是难以预测。殿下，还请速速传令周边折冲府，特许出兵搜救符大人，或可还有一线生机。”

王世庸坐在一旁也是皱起眉沉思，见杨尚书焦急却是忍不住出言劝阻：“如今水位高涨流速湍急，本就极凶险，搜救只能用人力小舟本就将更多的人置于险境，更多的搜救船往来行舟也会造成浪涛不息，不仅愈发降低符大人的生还可能性，也会对堤坝附加上不断地冲击压力。”

杨尚书虽焦急，但王世庸一盆冷水泼下来，他也不是想不明白，当即冷静下来，心里却是忍不住发沉。

同样的，在场人也明白，朝廷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彻查符大人落水的原因，即便真的是江南道有人不希望看到钦差驾临，收买船工做了手脚暗害了符大人，一切也得等到汛期顺利度过之后。

殿中沉寂下来，无人说话，殿外哗哗的水量似乎又更大了些，带给殿中更多的寒意，都更感觉到手臂上寒冷的鸡皮疙瘩了。

荣晞凶厉了眉眼，将呈上来的请罪折子扔到了地上，“啪”的一声在四面通透的殿中甚至引起些回响，“江南道的堤坝到底有没有问题？去年去巡视的官员是哪个？让他进宫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