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眼瞟了一眼陵佳翁主站在殿下面前自信模样，“大长公主说这话好生让人嫉妒，陵佳翁主聪颖灵秀，可不是所有同殿下沾亲带故的女郎，都可以得到殿下的亲自考效，想入朝也得有于娘子那般的真才实学才行，也就翁主才华横溢能试试，我这等顽劣之徒，怕是有这个心思都是徒增贪念喽！”

即便理解不了女儿放着好好地尊荣富贵不享，非要往朝堂上挤到底图什么，她又不想于娘子无所依仗非要自己争出一条路来，为她定下的婚事是顶顶的好人家，难得还是那丫头自己选的，有几分不可说的情分，即便日后有什么不妥，她这个大长公主也不是摆设，也不是没有兄弟能为她撑腰，何必这般辛苦，争着去首罪。

但听到旁人的称赞，做母亲的自然还是忍不住高兴的：“县君真的是太过自谦了，早年便能帮助濮阳平定边境战乱，若是如今少不得要给县君封个一官半职呢！即便是现在，以县君的本事和同濮阳的交情，只要你开口，想入朝那不也是轻轻松松的嘛！”

南星淡笑不语，廊外两个疯跑的丫头玩累了，气喘吁吁地冲进亭中，宫女们连忙围上去，接纸鸢的接过纸鸢，递茶水的伺候姑娘们漱口喝茶，还有一旁擦拭额上汗渍，给打扇的裴娘子嫌弃对方动作太过轻柔，自己拿过扇子就猛扇起来，真的是跑起来热得很了。

闹哄哄的一片彻底不用考教陵佳了，荣晞索性放下书让她先坐着歇歇，“如今才初春，刚跑跳出了汗，莫要一热一冷受了寒，蒹葭，带她们去旁边宫殿换身衣裳再出来。”

裴娘子现在已经跟荣晞这个十六嫂很熟悉了，也算是放开了往年初见时的恭谨拘束，同这个年纪少女本该有的活泼跳跃一般，娇俏地松了松鼻子，不好意思地瞟向荣晞吐了吐舌头，拉着京城中新交的好友王娘子跟荣晞屈膝行了一礼，这才跟着蒹葭蹦蹦跳跳地顺着廊桥往外走去。

莽莽撞撞的差点撞上刚踏上廊桥往荣晞这边走过来的小皇帝，被跟在陛下身后的自家兄长不带丝毫温度地瞟了一眼，裴十九娘迅速恢复世家贵女端庄矜持的模样，后退两步优雅体面的屈身向陛下行礼告罪，让宫里最古板守礼的嬷嬷来瞧，也挑不出错处来。

亭下人远远瞧了，也不知道裴大人是否训斥了两句，小姑娘再起来继续往旁边宫殿走的时候，也是步态款款，落落大方的静美模样，全部像之前那泼猴，就连本就更加文静乖巧的王娘子，行走间裙摆的起伏都更加轻柔了些。

隆裕大长公主偏头同荣晞笑谈：“果真是一物降一物，裴娘子这是很怕他兄长呢！”

荣晞但笑不语，看着身量长高了不少，穿着尚衣局刚做好的龙袍，还真有几分皇帝样子走过来的孩子，隔着九曲廊桥远远看到她们这边，明显有点雀跃，但身后还跟着刻板守规矩的老师，还是按捺住险些要跑跳起来的脚步，只是不自觉加快了步伐的节奏。

还没等两人走到近前，亭中人便相继站起身，对还是小孩子的皇帝陛下行礼：“濮阳/隆裕/陵佳/怀宁给陛下请安！”“臣等（奴婢/奴才）叩见陛下，陛下万安！”

裴世坤早早偏开身体，随后向两位殿下行礼问安。

“平身平身！”如今的小皇帝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挥挥手让这一群人起来，又克制不住笑意的上前抓住荣晞的手，得意扬扬地炫耀，“皇姊姊皇姊姊！今日裴夫子带朕临摹了钟繇的宣示表，朕写得可好了，王夫子见了都夸赞了朕！”

“陛下真厉害！”荣晞躬下身平视小皇帝，配合的夸赞笑得眉眼弯弯，“我朝官员奏折呈递虽无规范要求，但多用楷书，钟繇的宣示表是小楷鼻祖，陛下年纪这么小便能临摹宣示表，真是聪明！”

隆裕大长公主在一旁也跟着夸赞：“早听闻陛下聪颖，陛下的两位老师，无论王相还是裴大人，可都是出身名门，满腹经纶不提，书法造诣那绝对是一绝！陛下能得裴大人精心教导，又能得王相夸赞，真真是了不得，想必过不了多少年，隆裕都能见到陛下的笔墨了呢！”

小孩子经不得夸，被这么简单的两句话，就哄得两颊红红的有些瑟缩的羞怯之意，但想到自己的身份，自认已经是大人了的小皇帝强撑着仰起头，晕乎乎的控制不住唇角疯狂上扬，让陵佳翁主在母亲身后忍不住的掩嘴轻笑，还不忘扯一扯一旁婧瑶姊姊的官袍袖子，挤眉弄眼的耍怪。

小皇帝荣祀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这般的年纪，就是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有趣不会责怪，他现在还沉浸在被夸赞的喜悦中，拉着荣晞的袖摆耸动撒娇：“皇姊姊，裴夫子说朕可以休息两炷香的时辰，朕想去教坊司看漂亮哥哥姊姊们跳舞，你陪朕一起去好不好？”

才五六岁的孩子，天生喜欢鲜亮美丽的事物，即便说这样的话也不会有人多心，只是荣晞略带责怪地看了裴世坤一眼，温声同小皇帝说：“濮阳自然乐意陪伴陛下，只是此地离教坊司相去甚远，一来一回恐怕两炷香的时间不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