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声音一霎时远去,四周寂静无声,只听见胸口震耳欲聋的“咚咚”声,一瞬过后,房内其他郎君娘子们的哄笑戏谑声传回耳朵里,裴事坤抿抿唇,还是难耐羞赧地偏了偏头,眼中晕上红艳的湿意。
发髻间的蘼花倒是又娇艳了几分。
场间德高望重的命妇夫人言笑晏晏地上前,调笑两位天作之合的新人,上手将新晋驸马爷扶起来:“公主驸马感情可好,真是羡煞旁人,驸马爷敬重殿下,日后夫妻闺阁间能跪拜的时日还长着呢,这会儿仪式还未走完,快起来吧!等我等没有眼色的走了,在与殿下互诉衷肠岂不更好?”
又引来一阵笑声,朝堂上清风朗月的门下侍郎臊红了脸被拉起来,在众人的目光灼灼之下,同荣晞并排端坐床上,任由女官唱念吉祥祝词,将五色谷物、红枣、花生、铜钱、彩花一一撒到床上,落在他们四周。
又有女官端来金银鸳鸯卺杯,一分为二,中间彩线相连,两人各执一半,伴随着耳畔连绵不绝的婚庆雅乐,两人一起往前凑挨得极近,荣晞面颊上胭脂的香味似乎染到了对面人身上,琦君不断颤动的长睫也清晰得足以让她一一细数。
半杯桂花酿下肚,荣晞垂下眼睫,感觉也有一股燥热从心头升起,烧得整个人暖烘烘的。
又有命妇上前亲自剪下荣晞和裴事坤发鬓间一缕发丝,用浸泡了三日蜜酒的红绳系在一起,用香囊束好,放入机关打造,合上就再也打不开的精巧木匣中,收到床头暗格里,未来数十年光阴荏苒世事变迁,除了更换床榻就再不会拿出来了。
荣晞对这些繁琐的礼节并不看重,但亲自感受这一番包含淳朴祝福的流程,也忍不住面上更温柔了几分,心下柔软。
命妇礼官和裴事坤带进来的郎君们一一向荣晞二人献上祝福,纷纷行礼告退,外头梨园唱曲的喝彩声已经可以隐隐约约传入内院,月上梢头,荣晞将能想象或是不能想象的吉利话听满了耳朵,房中人才渐渐少了下来,只留公主府熟悉的自家婢女内侍。
裴事坤往日贴身的仆从自然也跟来了公主府,只是今日大婚,规矩的守在院外,没进婚房来,蒹葭带着府令在外头张罗款待客人,锦瑟留在身边带着婢女为荣晞褪去身上璎珞流苏,头上簪钗步摇,换上更轻便的发冠,荣晞活动一下僵硬的脖子,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
婢女要引她去内间沐浴更衣,荣晞回头一看,裴琦君已经被高延顺并一众内侍带离,去侧间同样更换衣饰了,倒是方才插入琦君发髻间的娇花此时安安静静的放在桌案上。
锦瑟方才留意了,见殿下看过去,便忍着笑意凑近殿下耳边道:“驸马爷吩咐这花先留着,他之后看看能不能养起来。”
荣晞唇角笑意蕴出来,一心学术政务的世家郎君,寻常衣饰打扮都简单素雅,何曾有过侍弄花草的心思呀?自然不知道如何留存已经采撷下来的娇艳,倒是宫中女眷有蜡封,能保留鲜花形态的法子,倒是可以提点一下苦恼的驸马爷。
内室红烛长明,灯火葳蕤,明光轻颤晃动,为夜色中的闺阁又添了几分旖旎的氛围,婢女调笑地看了一眼一本正经端坐在床边的驸马爷,对上自家殿下隐带笑意敲打的目光,几个快速收拾好礼器退了出去,终于房中就剩下荣晞和裴琦君二人。
古板守礼的世家公子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似乎很是紧张,荣晞偏头见他眼神闪烁不敢同她对视,在床畔灯烛一声噼啪中,荣晞笑探:“十六郎?”
似乎是女子的声音太过温柔,蛊惑着不谙世事的年轻郎君抬起头,同那如往昔般明亮漆黑的眸子对视,只是不知是满室明艳的红太过温暖,还是灯火闪烁太过轻柔,那双眸子里没有往日高高在上的气度威仪,只看到了溶溶春水和习习秋风般温柔缱绻的情谊柔和,让裴琦君醉死在了那一片香气中。
“殿下!”郎君轻声呢喃,满腹衷肠的情话也不用说了,尽在那眼中、心中、流淌在夜色和灯影的潺潺中。
前院的酒香似乎飘散到了后院,弥散在空气中,让人闻到就醉了,眼神朦胧,两个越凑越近,望着对方迷醉人的面庞,感受到对方渐渐喷洒到面颊上的滚烫呼吸,唇几乎要贴到一起,只隔着短暂的空气,气息纠缠亲密无间。
两人颤颤巍巍合上眼睛,打算一起醉入这一场漫天的幻梦了,外头忽然传来一声喧哗声,越来越近。荣晞皱起眉,睁开眼睛,殿外忽然传出锦瑟紧挨着门的通禀声,带着焦急:“殿下,宫里出事了,龙嶂殿叫了太医,禁卫军封锁了宫门!”
荣晞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裴事坤偏过头以袖掩面,很快又调整好站起来,对上荣晞焦急还带着些许愧疚的眼神,温润的勾勾唇,宽慰道:“殿下,事发突然,宫中定然是出了大事,您快去吧,如同往先一样,琦君留在宫外控制消息、稳定局势,随时能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