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若是离得远远的,倒是乐得看戏,但坐在殿中,还有外人在旁,总不能真让皇帝和易大人吵起来,遂而开口:“易大人说得有道理,皇后娘娘到底不同于寻常妃子,赏罚功过都受世人瞩目,朝堂上士大夫们也容易有诸多说法,当慎之又慎。”
“但陛下担心也并非空穴来风,有功当赏、有过当罚,一应遵循法度公正不偏私,才是后宫,乃至天下安稳之道。二位皆是皇后娘娘的至亲,轻言判罚,或轻或重都容易引得旁人妄自猜疑,濮阳斗胆出言,不如就判罚娘娘凤冠上东珠一枚,算作代表娘娘本人,给于娘子做赔礼如何?”
“咱们皇后娘娘也是明事理的性子,于娘子这伤怕是要卧床数月方能见好,到底在娘娘所统辖的后宫出的事,随不予过多苛责,但自愧愿避见外客,在鸾台雅居的小佛堂静心为于娘子祈福,直至于娘子伤愈进宫谢恩,二人再相见,想必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说白了就是禁足,什么时候于家消气了什么时候出来,但宣扬到外头,就是皇后娘娘自个儿愧疚,修于己身心怀仁善,自愿礼佛为意外遭逢大难的于家娘子祈福,至于惩戒,就是那枚代表皇后的那枚硕大东珠罢了,不轻不重,若不刻意往外宣扬,尽可瞒住皇后在场的事实,给足了皇后脸面,说出去名声上好听,也给足了于家面子。
毕竟皇后凤冠上的东珠,可不是什么高官女眷,但凭有钱有权就可以得到的,荣晞率先看向于大夫人,和善问道:“不知道本宫这样的安排,于夫人可满意?不会觉得本宫偏袒弟妹吧!”
于大夫人面上讶异强作镇定,听到荣晞问她连忙回神,迅速盘算不敢当即直接应下,但面色恢复如常语气也客气了不少:“承蒙陛下,殿下抬举臣妇脸面,只是于家都由舅做主,臣服不敢擅专,还需回去过问他老人家的意思,陛下和殿下对于府的礼重,臣妇会如实传达。”
话虽这么说,但荣晞已经可以听出于大夫人的倾向了,到底是于娘子的生母,她的态度倾向还是很重要的,搞定了她荣晞便可以放下大半的心了,遂而转头笑看易无璇和皇帝二人,“那陛下和易大人呢?当无异议吧!”
易家自觉占了便宜,虽还是禁足,但冠冕堂皇修饰一番,说出去还是皇后深明大义,端的一副贤良仁善的国母形象,易无璇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但到底没说什么。
皇帝倒是颇有微词,觉得便宜了嚣张跋扈的皇后,同他爱妃的惩处相比起来,太过轻飘了些,但见荣晞投过来看似轻描淡写,实则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纷纷,但想着皇后禁足数月,他也能清净一段时间,不能奢求太多,还是压下了不满,不再说什么。
荣晞回到公主府的时候,已经月上枝头,婚期在即,荣晞同裴事坤也有好些日子未能相见,此番送荣晞回府,倒是二人难得能一并在公主府前院花园走走。
“我见此次裴家主进京,带了不少儿女郎君进京,上次为其接风洗尘未听他提及,但裴家的意思我明白,如今我在朝中的势力尽交由十六郎统筹,我信任你,自行斟酌便是。”
夏夜的明月清辉,穿过路边的秀树繁花撒在地上,光影斑驳葳蕤,九曲回廊旁的金池波光粼粼,婢女侍卫们不敢偷听主子们的谈话,都落后得远远的,四下清爽静谧,只有咕咕蝉鸣。
裴事坤亲自举着灯笼,探身照亮荣晞脚下的路,“都是一些刚长成的小辈,入朝三五载之间也派不上多少用场,叔父带进京也是让殿下掌掌眼,殿下进来繁忙,何必为这点小事耽误了殿下心神,琦君已经同叔父说等成婚后再议此事,正好也磨一磨他们的性子。”
荣晞搀着裴事坤的胳膊,隔着层层叠叠体面周正的衣袖,隐隐感受到其下掩盖极好的温度,唇角弧度浅淡,但是最眉眼温和舒展,放松不掺任何伪装情态的表情,“到底是你们裴家最出色的年轻一代,寄予厚望,知道你们办事妥帖,但也不用太顾及我,有合适的机会你就看着安排了便是,如今已经不必几年前,京城六七品的好位置可不多,莫耽误了孩子们。”
“琦君其实还想着,要不然将几个安排到外头州府地方县衙,历练几年再回朝堂上,或许会成长得更快些,早日能帮到殿下。”
荣晞轻飘飘抬眸瞟了眼身边温润如池畔静水的郎君,唇角轻勾,“这是十六郎自己的意思?裴家主可未必这么想,雕栏玉砌锦衣玉食养出来的世家郎君,有京城的富贵锦绣前程不选,何必舍近求远?本宫的势力触手还没伸得那么远,当初十六郎南下,不也吃了不少苦头?可别让好好的青年才俊,平白磋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