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无璇才不理会他们对自己敷衍的糊弄,身形高大威猛形似武将的文臣发起脾气来颇有几分摄人:“胡说八道!本官身为尚书省之首,这圣旨过没过尚书省本官还能不知道?!”又死死盯着荣晞,“陛下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是濮阳公主你的主意?”
荣晞冷下脸色,丝毫不惧易无璇人高马大的威势,沉声道:“易大人慎言,陛下的本事还轮不到你来评判,圣旨是陛下的意思,如今已经昭告天下,无可挽回,你尚书省认或者不认,你尚书左仆射的脸面要还是不要,看你自己!”
“今日是皇上大婚,此地是皇后娘娘的宫殿外面,念在你是皇后娘娘的生父,之前喧哗本宫可以不予计较,若再触犯宫规得寸进尺,即便你高居宰相之尊,禁卫军也不是不敢拿人!”荣晞同那双怒气冲冲的双眼对视,寸步不让,“易大人,你自己掂量!”
易无璇是觉得他堂堂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这么大的事竟然绕过他直接发不出去了,一时怒气冲昏了头脑做出不理智的行径来,但对上濮阳公主威势煊赫的目光,也渐渐冷静了下来。
只是肝还隐隐作痛,伸出手指颤颤巍巍怒指着荣晞,“你们怎敢做这样的事,王中书也能同意?还有你,你,”他一一指向御史大夫和宗正卿,“你们也纵容着他们荣家人胡作非为?!自古削藩是那么好削的?!大燕才太平几年啊?若是各地诸侯王起兵反叛,京畿有何人能领兵出战啊!”
要是在今日之前皇帝搞这么一出易无璇或许还不至于这么愤怒,毕竟他算不得什么忠臣,从来没有同天子共进退同生死的觉悟,但荣晞算计的不就是他不能有退路嘛!
刘将军正要上前一步,却被荣晞抬手拦了下来,她已经看出易无璇冷静了下来,恢复了理智就好,她面色也舒缓了几分,恢复从容镇静让人无端信服力拉满的模样,开口道:“易大人这是哪里的话?陛下何时说过要削藩啊?推恩令推恩令,只不过是陛下长大懂事了,回顾往昔,体恤那些同他出身相当,处境相似艰难,不能继承王侯爵位的公子们罢了!属于诸侯王的食邑封地一寸都不会削减,圣旨中可有一字一言提到削藩的意图?诸侯王们为何要起兵造反呀?”
“易大人何故要恶意揣度陛下的仁善本心,挑拨朝廷与宗室诸侯间的关系,离间皇室骨肉亲情啊?”
她们竟然玩这种恶心人的文字游戏,易无璇目瞪口呆地看着荣晞唇角勾起的恶劣笑容,气得哆哆嗦嗦,“你你你”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裴事坤见状推搡了躲在荣晞身后的御史大夫朱大人一下,朱大人踉跄一下摸不着头脑地转头瞪向裴事坤,好在他也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条了,只是同公主殿下默契欠缺了些,稍微一转脑子也马上反应了过来。
连忙上前劝已经气得头晕眼花的易无璇,即便两人政见不合平日里恨不得咬死对方,此时也装作体贴亲近的好同僚样子宽慰道:“好啦易大人!您近来忙着筹备皇后娘娘的大婚,议事殿不还有咱们这些老东西嘛!那圣旨也不是陛下上下嘴皮子一碰,挥笔随便写几个字就能发出来的不是!这推恩令咱们议事殿已经来来回回讨论过许久了,王大人都亲自点了头觉得当下时机正合适,手段还算温和风险不大,这才发布出来。”
说着又凑近易无璇低语道:“你就老实说这推恩令绝不绝?妙不妙?削藩!历朝历代无数帝王都想干都不敢轻易干的事,在咱们手上要就这么轻飘飘办成了,流传千古的功业呀!是咱们皇上的千古流名,难道身为辅佐重臣,你易无璇的名字能在史书上少了?!可别告诉老夫你们易家只想要当世的荣华富贵,国舅爷不想留名青史?”
即便朝堂上政见再如何不同,为官做宰的朝臣最终目的都是相同的,无外乎建功立业,光耀门楣,隐蔽子孙,名垂青史,就如同几年前边境战乱,他们即便互相瞧不上眼,不同样一致对外?
想当初易家上头还有位大权在握的“易皇后”在朝堂上坐着,易无璇可都没敢在边境战事上插任何手,造成丝毫阻碍。
现如今,不又是另一场不见硝烟战火弥漫的无声战役吗?
荣晞趁热打铁上前几步,温和开口:“易大人放心,陛下、本宫乃至无数经手此事的朝臣,都希望看到王朝盛世长久,不远疆域内在兴起战火纷飞,本宫在此时促成此事,便是觉得当前有超过六成的把握,能不动一兵一卒做成此事。本的确该事先同易大人商议,但时机稍纵即逝耽误不得,濮阳愿向易大人致歉。”
荣晞微屈膝向易无璇浅浅一揖,早见易无璇冷静下来,便凑上前在身后搀扶住人的易夫人面色纠结不安,耸了耸易无璇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