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事坤走在更靠风口的一侧,挡住护城河那边蔓延而来的湿冷潮气。
荣晞避着人从袖中取出密诏递给裴事坤,“此密旨你小心收好,昼夜不能离开其身,非遇死劫不可擅用,若真到了必须要亮出它的地步,那便是本宫也未必保得住你了,有它或可护你一命。”
裴事坤沉默地接过来小心收好。
“送给你的金丝软甲可还合身?”
相较于常年习武的先帝来说,世家子的身形略显纤细些,但护甲的作用在于防身而非穿着多舒适,大一点总比小一点好,也不影响其功效。裴事坤轻轻颔首。
“裴府应当为你准备了路上可能用到的应急药材,本宫这两日也备了一些,放在黄续那里,等出了京畿,一路上会遇到什么风险都尚未可知,你乖一些,让黄续时时跟着你。”
“殿下放心!”
一阵絮絮叨叨地叮嘱完,两人忽然又沉寂下来,只有秋风吹拂过两人之间,将两人欲碰未碰的广袖衣摆吹扬起来。
荣晞微垂眼眸,言语沉静,分不出是否有失落或是担忧等任何情绪。“此行事关重大,你是知道的,身为当朝长公主,本宫没有办法劝你以自身性命为重,只要人活着,总还有别的办法。”
“但本宫也想你记着,本宫在北境等着,期望如期看见你,和绵延万里的粮车一起抵达,全须全尾的。”
今日格外沉寂的裴事坤似有些动容,眼睫微颤,带着难言的心绪开口道:“殿下放心,臣知道,臣知道的!臣会平平安安的,带着江南丰收的新粮抵达北境,觐见殿下!”
“十六郎,你还再生本宫的气吗?”荣晞身后难得没有人跟着,也不小心端着福国长公主的架子,小心翼翼去瞟裴事坤平静淡然的表情。
裴事坤与殿下保持着亲近又不亲密的距离,感受到身旁女子试探的目光,几日前澎湃的情绪到底在这几日间慢慢沉寂了下去,无奈地叹了口气:“殿下非寻常人,所思所行皆非寻常事,臣敬仰追随殿下,便不该以凡夫俗子之念牵绊殿下,自也不会生殿下的气。”
“真不生气了?”荣晞品了品这话的语气,还是有点摸不清楚,感觉宁可信其有,不能就这样装作无视了,大咧咧地就此翻篇,她可不是钢铁直女,于是再次温声劝哄道:“十六郎体贴深明大义,但你我关系亲近,你担心挂念本宫,本宫很高兴的。你我虽还尚未成婚,但彼此情谊在本宫看来,还要远胜寻常夫妻。当日十六郎拂袖离府,这两日本宫也反思了一下,不顾十六郎的劝阻,执意只身犯险,是本宫的过错,不怪十六郎。”
到底是身份尊贵的当朝长公主,又是能操控权力说一不二的性子,即便只是这么几句软话,便已经让人受宠若惊了。
裴事坤抿抿唇将脸别开,耳后却再次泛起了些许薄红,面上的神色也愈发柔和了。
裴事坤瞟了瞟殿下特意带出来高大威猛,跟在身后却异常乖巧的大老虎,说道,“殿下带虎将军一并来送臣,就是来借此说服臣的吧!殿下放心,臣真的没有生气,您做的所有决定,臣总是会支持您、帮您的。”
“臣南下会保护好自己,也定会在约定之日,把江南的粮草,一分不少一日不迟地运抵北境。”
只要他将粮食送到,以车骑将军的威望和殿下的才智,必不会到最差的一步,凭借边境的五万大军和皇庭禁卫,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不是太大难事。但如果粮食没有送到,那必是他先行一步出了事,那也算共赴黄泉了!
荣晞停住脚步与他对视,感受到他的决心与坚定,缓缓露出一个眉眼舒展的笑,“我相信你!本宫相信你!”
世家子未必会为了边疆数十万寻常百姓的生命拼命,但裴十六郎,为了濮阳公主,一定会让万车粮草,如期运达嘉峪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