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坤有点面色奇怪,方大人忍俊不禁地开口:“裴大人,您的气场似乎与易大人不甚相合,还是臣去吧!臣同黄大人一同去。”
“是是是!”黄大人连忙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这番看下来这二人倒是关系颇为密切的样子,“门下省堆积公文无数,您政务繁忙,下官也向尽尽心,来日好在公主殿下面前露露脸啊!”
其实不用王中书想着同徐淙安说什么,在他们在议事殿商议国家大事,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小徐大人已经早有成算,打算开始劝谏君王了。
“陛下,臣刚亲自去了小厨房,这是为您熬的莲子百合羹,天干气燥,此羹最是安神清心,是京中贵族秋季养生圣品,陛下快尝尝!”
年少的天子坐在高位上,面上愠怒未消,还有短短时日皇权浸染生出的浮躁煞气,生气勃勃的样子,全然不像外头说的生病的样子。
即便他并算不上传统意义上,能掌控万万人命运的实权帝王,但宫中内侍奉承着,朝中重臣敷衍着,女眷哄着,金樽玉器娇惯着,即便登基只有几个月的工夫,但已经有了说一不二,生气起来让人心颤的气势威慑。
近来每日下朝宰辅重臣们来请安后,新帝荣宛俞总要发好一会儿的脾气,身边宫人若在此时触犯的丁点过错,那都是要拖出去杖责的。
朝中肱骨重臣众多,但相互制衡也算给新帝留了一定的空间,没出一个能有闲心插手皇帝在内廷中行为的摄政王来,就是苦了这些养得细皮嫩肉的御前宫女太监。
每每这个时候,便是抓紧一切机会谄媚君上的内侍监方德海都躲得远远的,生怕触了天子的眉头。要知道即便他也可以算得上是三品大员,但内侍到底只能依附于陛下的宠信,不像其他重臣权势人脉盘根错节,轻易动不得,而他们这位乍登高位的新帝陛下,可不会想着顾及他这个位高权重的内臣的脸面。
只有徐淙安若无其事,全然不在意陛下的盛怒凑到跟前来,还关切地呈上一盏温热的羹,一边示意战战兢兢跪在地上的宫女连忙退出去,一边温声宽慰帝王:“听闻陛下昨夜睡得不太安稳,用完了莲子百合羹,正好再好生歇息两个时辰,臣守着陛下,吩咐下面人不要饶了陛下安寝。”
荣宛俞目光中还带着红彤彤的怒意,并未制止哆哆嗦嗦的宫女噙着泪退出殿内,但将目光拧到胆敢自做主张的徐淙安身上,凶悍气势并未刻意收敛,像被踩了尾巴的老虎。
徐淙安将羹汤摆到离陛下不远的桌案上,动作慢条斯理,门户大开的后背明晃晃地暴露在皇帝面前,似乎一点都不担心天子一怒,衍射到他身上,还一边忍不住抱怨:“那些大人也是的,日日来这么一回,惹得陛下心烦,有什么朝堂政务呈折子递上来不就好了,若真那般忠心,便该压那不识好歹的易大人,来向陛下负荆请罪才是。”
看上去同天子同仇敌忾的样子,荣宛俞眼中的怒意虽未消减,但也没有冲着面前年少面嫩的发的意思,而是沉声开口:“朕发脾气,他们都怕朕,怎么你就不怕,莫不是世家子瞧不上朕,觉得朕处置不了你了?”
徐淙安听到这危险的话也不显惊慌,倒是诧异地看了荣宛俞一眼,带着欲言又止的委屈,“陛下竟是这般想臣?”
慢吞吞地挪到天子面前,可怜兮兮地苦着脸,软了身子跪到荣宛俞脚下,委委屈屈地开口:“陛下如今威势日重,莫说臣不过一卑微臣属,便是东海徐氏满门,如今的陛下一声令下,也会当即倾覆,臣岂会不畏惧?只是臣在陛下还未登基时便侍奉陛下左右,虽比不得内官日夜相伴,但也自诩陛下近臣,斗胆自觉对陛下有几分了解,臣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又岂会无缘无故惩处臣呢?”
“陛下是初显锋芒的圣明天子,虽处理朝堂政事上尚显稚嫩,但绝对不是无缘无故会乱发脾气的暴君,近来受到陛下下令惩处的宫人,臣知晓,他们皆是的的确确犯了错,还有惹陛下生气的朝臣们,也实在不成体统。”
说着面上楚楚可怜的神色,已经悄悄转变为对陛下的崇敬信赖,望着荣宛俞的目光亮晶晶地,像全身心依附他的小狗。
“臣知道,陛下不是听不得朝臣劝谏的君主,昔日入京时陛下便体贴臣属,配合掩藏身份,这次朝臣们若能好声好语地将道理同陛下一一道明,陛下岂会怒不可遏罢朝不见群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