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世庸将众人的目光一一收入眼底,微微垂下眸,勾起唇角缓和气氛道:“好了,诸位,为人臣子的,哪有挑君上不是的道理,陛下已经告假好几日了,不知道今日身子可好些了,我们快快去向陛下请安吧!”
那日朝堂上陛下说得荒唐之言被严密封锁在朝臣之间不让外传,陛下一连数日不朝的消息倒是不好瞒着,即便皇帝是个浑不吝的不要自个儿的脸面,这些个朝中重臣还要维护朝廷和皇家的脸面,费尽了心思帮任性妄为的小皇帝遮掩,对外就宣称秋日转凉,陛下受了风寒要静心休养,不能操劳国事。
但天下初定朝中新旧重臣众多,没有人有本事做这个一马当先的出头鸟,即便是以国舅自居气焰日盛的易家,这会儿梗着脑袋跟皇帝对上了,朝臣们也不敢放心让人代天子做朝堂上的主。
所幸昔日战事时议事殿的规模已初成雏形,朝中官员也习惯了帝位空悬,由议事殿众宰辅重臣共议要事的局面,本身如今的陛下也未亲政,即便没有先帝遗诏钦点谁谁谁做顾命大臣,但这几个月也顺顺当当地过下来了。
各地不断传来丰收的喜讯,并无什么乱象,故而这次皇帝罢朝,虽让老臣们失望叹息,但并未耽误正事。
这些个宰辅还颇懂时移世易的道理,为彰显议事殿重臣的忠心,不曾有架空陛下之意,一众臣子每日下了装个样子走流程的早朝,还要到陛下养病居住的龙嶂殿请安,将朝中要事一一禀奏给陛下听,让陛下即便在病中依旧能掌控天下局势。
说是这么说,但龙嶂殿前驻守的禁卫军都知道,这些天这些个大人根本就没能进龙嶂殿的大门,每次都是在殿外磕个头请个安便只能无功而返了。
这次也不例外,见到一群或红或紫,金贵得吓人的重臣们跨过院外的宫门,向正殿走来,龙嶂殿外守卫连忙进去通禀,即便这一幕已经发生了好几日。
众臣在殿外站定整理衣冠服饰,意料之中的,殿门并未大敞出来一个内官迎众人入殿,还是只开了个小缝,一个身量瘦弱还穿着绿色官袍的小官员从门缝中挤了出来。
稚嫩还带着些许婴儿肥的面上,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对诸位大人行了一礼:“诸位大人,陛下今日还未见好,这,太医们都在里面候着呢!地方局促,怕是不变请各位进去,陛下也担心过了病气给各位大人,大人们见谅,请改日再来吧!下官在此拜谢各位大人啦!”
小官员正是在晋阳往京城的路上,得了晋阳王三公子青眼的徐淙安,昔日他刚入朝只不过一个默默无闻的礼部掌仪从七品佐郎,现如今三公子过继给先帝,登基为新天子,他也跟着水涨船高,晋封为中书省起居舍人,从六品,并赐随侍天子左右。
这几日陛下罢朝不愿意见朝中重臣,除了内侍省的宦官佞臣,也只有他能跟在陛下身边,区区绿袍官员的身份,也算是跟这些朝中肱骨的宰辅重臣们都混了个脸熟。
他看着年纪很小,白白嫩嫩的样子,不是个张狂倨傲的性子,到底也算出身世家,家教家风良好,即便连跳四级如今又是天子近臣,面对这些每一个单拎出来都功绩斐然的大人们依旧谨小慎微的恭敬态度,尤其是对昔日的顶头上司,和现在的顶头上司,徐淙安更显谦卑恭顺了。
本也没什么,到底只是个初入朝堂的小辈,但有内侍省的宦官对比在前,这些重臣们对面前这个低眉顺眼,面容亲善的小官员难免就看得更顺眼了些。
王世庸轻飘飘地望了一眼再次紧闭上的殿门,温声安慰即便这一幕重复过好几回,依旧显得紧张的下官,“既然陛下身子不爽利,臣等便不多叨扰陛下,惹陛下烦心了。”
有抬眼意味不明地看了年轻小官员一眼,“如今你一个人在陛下身边侍奉着,多留些心,若出了什么事、觉得不妥当的、或是处理不了的,可随时去中书省找本官,你有中书省的牙牌,来去自由。”
说完,也不在廊下多待,带着身后一众臣子退到殿前广场上,向着大门紧闭的龙嶂殿跪下叩首,恭请圣人安康!
不同于内侍监方德海,徐淙安自然不敢直晃晃地杵在门前,代天子受了这一礼,连忙几个大步远远地退开,躬身低头等台阶下大人们纷纷起身,才敢抬头目送重臣们离去。
即便早便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为人臣子的总对君王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出了大殿外门,人选还是有点蔫巴沉寂的意思,默不吭声地往议事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