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清是少年人，最懂少年人的脾性，三公子出身不凡又骤然身份巨变，怕是一时反应不过来的。您的劝谏句句都是好意，但少年人自尊心强，一时未必听得进去。子清想着，也该给三公子一点时间慢慢消化才是，吴老若一时说多了，怕惹三公子不愉，若当场起了龃龉双方面上都难看，这才冒昧叩门，将您叫出来。失了为人臣子的礼数，是子清的过错，吴老若觉不妥，日后子清再不这样了！”

说的是解释的话，也是宽慰，少年人姿态谦卑，面容恭敬，说话温声细语又娓娓道来，听得人熨帖不已，倒是让不分青红皂白，仗着资历端起架子教育小辈的老臣有些不好意思，铁青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你挂念老夫的身体在先，当机立断制止君臣失和在后，细心周到既贤又忠，何错之有？是老夫错怪你了！”吴老大人有些疲惫，精气神都耷拉下来了，看着倒真有几分年过半百老者的样子了，自嘲地笑着摇摇头，“倒是可笑老夫老眼昏花了，做了这么多年官还看不清一个半大小子的心性，真是！”

他似在感叹自己还不如一个刚入朝堂年轻的年轻小子看得清醒，又似在惋惜那个能容得下朝臣劝谏的君主早已故去，而大燕的未来君主，到底比不得前人了。

少年官员看到老臣这般情态担忧不已，上前虚虚搀扶住人，正绞尽脑汁要说些能安慰人的话，但见年迈的老臣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没再提身后那不太让人满意的未来储君，而是上下打量即便弓着腰低着头，也不显得谄媚的少年郎，也算是有了几分精神地欣慰道：“徐师侄被贬出京之时，我还觉得惋惜不已，朝中没了一位三品大员，便是你们东海徐氏怕也要伤筋动骨一番了。现如今老夫倒是能安心几分，你们东海徐氏到底是世家大族，没了殿中监，又出了子清这般细腻心思的子弟入朝，将来数十年内，徐氏的族老怕也是不必头疼忧心的了！”

徐氏子清到底还是年岁不大的少年人。即便破格入了朝，到底比不上那些摸爬滚打数年的老狐狸般宠辱不惊，此时听长辈又是上官的人这般夸赞，面色微微红润，显得有些羞纳。讷讷道：“你太过于了，小子驽钝，不敢同叔父相比。”

但这样少年人的模样显然很对老臣的胃口。他拉过徐子清的手轻轻拍了两下，鼓励道：“老夫到底年岁也大了，日后朝廷终究是你们这些年轻小辈的，你年岁还小，也没比那晋阳王三王子年长几岁，却以如此沉稳，来日再好好锻炼锻炼，何愁不超过你叔父往日官阶呢？”

徐子清抿了抿唇，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敢应承这个话，殿中监虽不是实权官职，但那也是实打实的三品大员呢！若是更高一级，那便是朝中宣威赫赫的宰臣们了，而他如今，可不过是一个礼部微末得入不了贵人们眼的芝麻小官罢了。

无意与老臣相互奉承吹捧，徐子清眼神飘了飘，“吴老，三公子屋子里杯盏摔碎了，驿馆的小吏未必听到了，子清去让人收拾一下，免得伤到了贵人就不好了。”

打了几句岔，如今吴老大人也没那么气了，他还是挂念未来的君主的，于是点点头，“你想得周到，你心思缜密性格细致贴心，又同三公子年岁相差不大，日后多跟殿下身边，多开解开解他，入京之后他便是大燕朝唯一的皇子，未来的天子，跟他昔日在王府做一个默默无闻的公子是不一样的，日后他所用之物无一不珍，所目之人无一不恭，他也要早日学着，做个好皇帝才是！”

徐子清点头颔首：“是，谨遵吴老吩咐，那，子清再去厨房亲自熬碗莲心枣仁安腑汤，也去劝公子消消火气，莫要气急伤了身子？”

“嗯！”吴老大人一副孺子可教也的表情点点头，满意道，“你细心体贴，做事老夫放心，去吧！”说完便不再同小孩子寒暄，转头朝护卫统领的屋子走去。

虽是将人叫出来的借口，但明日行程路线的议定的确是件要紧事，即便吴老现如今对新天子有点失望，但身为此行的主官，又自诩忠心耿耿日月可鉴的臣子，肯定不能让他在路上被人截杀了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