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侧妃似是不经意的感叹,却让南星神经紧绷了起来,果然女人的心思就会比男人细腻很多,她在军中数月都无人怀疑,陈侧妃一来便觉得她塑造的人设有违和之处吗?
南星面露难以隐藏的哀婉神色,声音略带轻颤,“南星是双亲殷殷期盼的晚来得女,自娘胎里出来便身量未足,少有弱症,被双亲捧在手心呵护着,便是大了也不过在家中帮母亲做些轻便的活计,有一手粗劣难当大雅之堂的绣工,能做些帕子荷包让母亲拿出去卖,也算能补贴些家用了!”
“只是承受了十几年的爱重养轻了南星的身子骨,不似旁的北地人坚毅顽强,连累了双亲在流亡途中双双命丧荒野,若不是得九凌侯相救,想必也没有南星的今日。”南星说得哽咽,泪水很快蓄积在了眼眶,强撑着将落未落,别红了周遭的肌肤。
能宠冠王府后院的女人,也是说哭就哭的一把好手,眼神毒辣最是能分清旁的女人是惺惺作态的假哭,还是真情流露。但看南星凄苦悲切地神色,确实有几分真切的心酸哀伤,倒不像是演出来的。
尤其是女人那柔弱无骨一看就做不了重活,但还是有细细密密薄茧的手;和那虽也算得上是白皙,但更像是气虚不足的肤色;比娇生惯养的贵女,还是要粗陋一些的肤质,说是平民出身但备受父母宠爱,没受过什么罪也说得过去。
陈侧妃难免露出自责的神色,取出帕子递过去,“好妹妹,是姐姐的错,说起了你的伤心事。”
只是,“你是父母晚来得女,又能自小娇惯你,想来你上面应当还有兄姐,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只见你提起双亲?你的兄姐没同你们一起吗?怎能任由你个未出阁的小丫头受人欺负!若是他们不是个好的,你只管跟姐姐说,姐姐还有几分本事,定能为你做主!”
这人真的好缜密,但真是还没道理!她如今是九凌侯的宠姬,怎么也轮不到一个衡山王的侧妃,为她亲眷的这点小事,出头做主吧!
南星脑子转的极快,更浓重的悲戚张口就来,“南星上面本该有三位兄长,二兄少时身子骨弱没能保住,大兄是个机灵的,讨了镇子上秀才老爷的几分喜爱,先是在府上做了几年小厮,识得了几个字,后被安排去做一件小铺子的主事,那几年我们家中也积攒了几分余粮。只是好景不长,秀才老爷犯了事,被抄没了家产,长兄作为仆役也不知道被卖往了何处。”
南星用帕子轻轻擦拭溢出来的泪水,话赶话的不停,“后来三兄为了撑起家里,便投军到嘉峪关做了镇守的府兵,去岁冬樊篱人扣开嘉运关之前,便,便没了!”说完便是抽抽搭搭地泣不成声起来。
远处人看过去,还要以为是陈侧妃为难了她一个柔弱无依的孤女似得。
陈侧妃眼皮子一跳,连忙坐正伸手将人拉过来,亲亲热热地为人拭泪,温声安慰道:“好了好了,姐姐不好,实在该罚!妹妹想想该怎么罚姐姐,可莫要再哭了!你如今成了九凌侯的人,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说不准那一日侯爷开恩,便能帮你找到你的长兄了呢!公主殿下该看过来了,好姑娘莫要再哭,旁人会担心的,嗯?”
这女人,好一手道德绑架!南星暗恨,但以她乖顺懂事的人设,这话一出,她确实不该再继续哭下去,即便再难过,也要将悲痛死死压抑下去才是。
南星又有些庆幸,她这几个月在军中低调的行事作风,谁能想到会忽然冒出来一个敏锐,又极擅后院宅斗把戏的衡山王侧妃呢!好在她只在帐中为九凌侯一个人跳过舞,这闺房内的趣事想来以皇室子弟的教养,定不会拿出来往外说。
要不然一个北地平民百姓家娇养出来的普通少女,怎么会习得一身王公贵族都喜爱的舞艺?若被陈侧妃知道,她铁定露馅!
荣晞皱了皱眉望着校场边缘贴得极近的两个女人,博於侯世子劝道:“殿下放心,常跟在您身后的那位小将军并未有异动,如今看着衡山王侧妃和九凌侯的美人也关系亲密的样子,想来只是她们交流感情的特殊方式,并未闹出什么不愉快。”
见荣晞收回目光,但依旧若有所思不似展颜的样子,荣晟绞尽脑汁继续道:“殿下日理万机,何须理会女人间这点小事?若真有摩擦,衡山王和九凌侯自会来处理的。殿下可要自己试着跑一圈,臣骑着马随侧护卫您如何?”
荣晞也算信得过南星的本事,陈侧妃即便再心思深沉,就这么一时半会的功夫,她应当也不至于应付不了。也能让她见识见识真正的深宅大院女人的本事,可别一时脑热自信心爆棚,想着战事结束还要跟九凌侯回封地的好。
她不需要往诸侯王那里安插长期的习作,南星若是沉迷其中,卷入了可笑的后宅争斗,那才真是糟蹋了她的一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