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是希望我们乘胜追击,直接大举进攻逼樊篱人后撤,退回草原?”渔阳王身为在座年岁最长的宗亲,即便素有温和娴淡的脾性,在此时也有几分话语权,见几个王爷似有若无的撇他,率先开口。
“本宫正是此意!”荣晞略微蹙眉面带愁色,却不像旁的女子显得可怜柔弱,“十数万骑兵驻扎在边境,军士马匹吃穿嚼用数月,对国库消耗颇大。诸位应当知晓,几月前朝廷号召了一场全国规模的募捐,才保障了军队用度至今不决。再拖延下去,怕是......”
荣晞言尽于此,并未说得抬头,但即便如此,也引起了九凌侯的不满,“昔日朝廷传召请我等出兵驰援,军队所用粮草本就该朝廷所出,如今公主这时怪罪我们空耗国库?”
荣晞抬手,慢条不理的打断九凌侯的愤慨之言,“本宫并无此意,本宫不通军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坚守防御,什么时候该主动出击,来军营也不会指手画脚。本宫相信诸卿皆是尽钟爱国的好宗室,自然不会有意拖延战情空耗国力。只是诸位也知道,自几月前起,全国上下的目光,就都盯着边地的战事,无论是捐献出家资余粮的豪绅巨户,还是身无分文的荒野流民,都在眼巴巴地等一个结果,而且只能是一个好的结果!”
荣晞慢条斯理的一笑,“去岁十月,大行皇帝崩世庭道关,龙体落于敌手,朝廷空虚后继无人,即便天下无人不知,但朝廷和宗室为抱住岌岌可危的颜面,至今未曾敲钟发丧。但如今已进春日,劝农桑对天下百姓来说,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事,农事乃国之根本,须有天子坐镇,安社稷民心,帝位不能再拖下去了!”
“帝位一直空悬着,想必诸位也是常焦虑挂心,战事早日结束,早一日迎新帝归位,诸位王爷也可以回封地享福,”荣晞将目光投到衡山王身上,“侧妃如今身怀皇嗣,但战场上血腥气太重,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衡山王不会希望自己的次子,诞生在这埋葬数万亡灵的阴煞之地吧?”
晋阳王看了看踟蹰不言,面露挣扎犹豫之色,似乎真有点赞同荣晞说法的衡山王,眸色冷了冷,转身看向荣晞时又恢复了从容气度,“殿下所言有理,战事却不适意长期拖延,只是出兵却也不是那般容易,若想迎来大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容臣等回去细细思量,商议出来一个万全之策,必定回禀公主即可发兵!”
荣晞抬起一只胳膊往一侧扶手上一搭,人往身后靠背一考,露出漫不经心却不庸质疑的慵懒神色,“无妨,本宫托了车骑将军组织几军之间今日一同演武,本宫身边的禁军负责维持秩序,刘将军会注意留意敌情,诸位今日想必空闲,正好本宫近来无事也闲暇得很,诸卿便在此地思考商议便是,也省得之后还要寻人的麻烦!”
“高延顺,去各帐同王爷侯爷们的僚属说一声,王爷侯爷在本宫帐中多说会儿子话,让他们无需担忧!茶可备足了?诸位王爷劳苦功高,头采的顾渚紫笋若能让各位喝得舒心,也算是那茶的福分了!点心也上足了,午膳晚膳用本宫自己的银钱,安排最好的份例,不能亏待了几位王爷。”
这是摆明了不给她一个说法,就不放他们轻易离开啊!晋阳王世子看着上首,一反之前端庄温柔姿态的公主殿下,险些要笑出了声,但他父王的脸色看起来很好看啊!
就连弘农王渔阳王面色也不太好看了,但濮阳公主好茶好水的招待着,还不忘去跟他们的下属传个话,他们还能说这是将他们软禁了不成?
博於侯偏过身子,压低声音嘟囔道:“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出兵吧?如今濮阳公主都开口到这份上了,肯定不会让咱们轻易糊弄过去的。好在敌军如今节节败退,我军气势如虹,真要大举进攻应当也不会打的艰难。”
弘农王从来不介意出兵,但他很介意被人威胁着做什么事,此时面色铁青,“黄口小儿,她说什么我们就要听什么?日后岂不被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拿捏在手上?!”
“哎呦,我的好弟弟啊!”博於侯紧张地看了荣晞一眼,见她低头品着茶,像是没注意到他们下面的私下交谈,“慎言慎言!那位毕竟是皇室嫡亲的公主,本就比咱们更具正统,如今就连朝中宰臣都愿意听这位殿下的话做事,咱们一群边缘的闲散王爷,人家给咱们这个面子叫咱们一声族叔族伯,若是不认,咱能算得了什么呀?”
“哼!”九凌侯看不上博於侯这样懦弱的性子,“咱们算不得什么?还不是巴巴地请咱们出兵平乱?若咱们如今不是在嘉峪关,而是在京兆关外,看她还给不给我们这个面子!”
博於侯世子眸色一厉,“你敢举兵威胁京畿?莫不是想做乱臣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