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你父王真的很疼爱你!”
“那是自然!”荣晟眉眼飞扬,竟是少年人的张狂意气,“臣可是他最得意的儿子,可给他争气了!”但突然又后知后觉的想到,昔日大行皇帝也十分疼爱濮阳公主,但如今那个人已经逝去了,甚至他们现在所处之地,离少女父亲殒命之地不算太远。他说样的话,是不是会让公主响起昔日事而伤心?
荣晟小心翼翼地打量荣晞的神色,好在她依旧眉眼温婉,并未见难过之色,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连忙笑着转移话题道:“殿下七窍玲珑,料事如神,竟能实现预测出敌军的动态,让人敬服!殿下觉得下一次敌军进犯会是什么时候?”
荣晞歪了歪头略微想了想,“今日这场仗打得利落,赢得漂亮,敌军诡计落空,近几日应当不会有所异动。只是,”荣晞乌黑明亮的眼眸看向荣晟,内里似有不解神色,“敌军如今在我大燕境内,我等此行是为了将贼子赶出国土的,为何要问敌军会何日发兵进攻,而不是我军应当何日出兵歼敌呢?”
“这,”荣晟也是被问的一愣,他们好像进入了误区里,是啊,如今樊篱营地所占据的本来就是我大燕领土,他们出兵不是为了窝囊的保住剩下没被侵袭的国土,而是为了举国之力将敌人赶回去,扬我大燕国威的!怎么他们从不想着主动出击,而是每次将敌军的进犯挡回去,便洋洋得意,自觉打了胜仗呢?
明明数月下来,国土依旧残缺,敌军依旧生活在他们大燕,比草原和煦数倍的春风中,这样也能算是胜仗吗?
荣晟即便再优秀,到底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此时他也产生了怀疑。入夜散席后,他窝在父王营帐中最舒适的美人榻上,发出了这样的疑问。
微胖的博於侯被儿子抢了位置,乐呵呵的换了个椅子坐下,松散松散了一下今日活动过度的胳膊,浑不在意儿子苦恼想不通的神色,“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嗨,你就还是个孩子呢!找战场上攻无不克,但战场下的门道,嘿嘿,你还有的学呢!”
“你知道?”荣晟斜着眼瞟了博於侯一眼,不是他不尊重这个父亲,他父王什么样,他还能不清楚吗?不功不过的侯爷,在属地名声还可以,那都是全凭他这个父亲脾气不错,从不为难下面百姓甚至是奴隶,但论政治和军事能力,不是他说,幸好有朝廷派下来的地方官员,不需要仰仗王侯处理庶务,不然博於县搞不好早就乱成一团了。
“嘿!你小子小瞧你老子!你才吃了几年饭呀?你父王我虽没有太大的本事,但好歹比你多活了好些岁数,接触来往过的人,嘿,那可是比你见过的蚂蚁都多!”博於侯对儿子的轻视并不生气,却是呲笑起来,“为什么之前没想过主动出击,因为大伙儿都不愿意呗!你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荣晟猛地做起来,凑近博於侯,“为什么不愿意,谁不愿意?”
“嘿!臭小子!”博於侯被儿子忽然凑近的动作吓了一跳,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但下手也不舍的重了,打在荣晟身上不痛不痒的,“还能有谁?你那几个叔叔伯伯呗!至于为什么,主动出击对咱们能有什么好处?每次对敌都是我们顶在前面,朝廷的军队总在后方镇守营地,损失的都是属地的兵马啊!”
“庭道关嘉峪关战败,朝廷本就损失了数万将士,若非兵力不足,也不会请属地出兵。当初朝廷并未明令让咱们出兵,也有别的诸侯王婉拒了,咱们既然带兵来了,就该想到这样的情况,出来了却不好好打,在这里空耗粮饷,还不如不来呢!”
“又不是耗的我们属地的粮草?朝廷自己没能力打仗,请我们出来,消耗他们些粮草算得了什么?你这孩子,就是太钻牛角尖儿了,咱们之前在桐州,不也歼剿了樊篱几万的兵马吗?不也将人赶到了嘉峪关外吗?”博於侯苦口婆心,“不能打太快喽!这场仗不是简简单单将人打出庭道关就完事了的小事!朝廷要借机选新帝,我们出来了可是有六家王府呢!即便除开九凌侯,那还有五家呢!”
“那可是帝位!不是什么金钱铜箔的三瓜两枣,谁不想要啊?那谁能拿到啊?你希望上了战场,除了要敌对樊篱军,还要警惕身边同伴放的冷箭?”博於侯冷哼一声,“你这孩子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我们几个王爷如果不私下商议清楚,达成一个共识,谁敢率先提议出兵进攻樊篱军?枪打出头鸟,你在战场上懂得道理,拿到战场下来,也是一样的!”
“所以,你们是故意同樊篱军僵持着耗时间,只要他们不出兵,我们便龟缩不出?”荣晟实在看不惯这样的行径,眉头皱得死死的,“但如今濮阳公主来了,说明朝廷已经对我们的拖延有所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