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便知是宫中内侍出身的高延顺,低眉顺眼地端上来一碟子点心,在这荒芜的边地显得格外精致,将碟子轻手轻脚地放在荣晞手边案几上,却是斜着眼给愣怔的众人一个冷冽的眼锋。
晋阳王率先反应过来,撩袍跪地向公主行礼告罪:“臣拜见公主殿下,臣无能,让敌军深夜袭营,惊扰了殿下,请殿下降罪!”
身后一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下告罪,荣晞抬起眼睫,轻飘飘地望过来,着实不像被惊扰到了的样子,但一时既未叫起,又未说什么怪罪的话。
此时外面连绵不绝的痛呼哀嚎声,和猛兽的嘶吼声都停了,又有人掀开帐帘走进来,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寒风,吹凉了众人一背的汗。
走进来的是黄续,他手中的大刀还在往下淌着血,身上面上都沾着狰狞的血迹,面无表情的稚嫩面庞,却显出几份阴鸷的凶煞之气。
他走到众人前面,单膝向荣晞下拜,拱手回禀:“启禀殿下,账外刺客尽数伏诛,刘将军和典军大人正带人清缴营地中残存的贼子,中郎将守在店外护佑殿下安全,殿下还有何吩咐?”
车骑将军和几个副将面色火辣辣地低下头,是他们无能,只是敌军夜袭下面人便乱了阵脚,还要仪仗殿下带来的禁卫来收拾残局。
荣晞放下茶盏,抬起头来,嘴角依旧是熟悉的浅笑,但现在众人不觉得这是个性情柔善,温润好拿捏的女郎了。
“诸君辛苦,还有虎将军,今日立了大功,你先带它下去收拾一下,喂它吃一顿饱饭,又虎将军在本宫身侧,本宫才安心,不能亏待了它!”
后面还跪着的人,忍不住猜测他们要拿什么东西喂那只凶悍的大老虎。黄续自然不知道身后人的想入非非,便是知道了,想来也不会在意,“是”的一声,便听命起身离开。
荣晞这才拿正眼扫视,跪在地上一片平日里位高权重的人,依旧柔善地开口:“好了,诸卿也莫要在本宫这里跪着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樊篱敢派人夜袭大营,为行刺本宫而来,此行不论胜败,后续都不会没有动作。大战不会等到天明了,诸卿速速下去准备吧!”
荣晞勾了勾唇角,“你来我往的小打小闹僵持得也太久了,本宫瞧着腻味,诸位王爷为本宫展现自己本事的时候到了,给本宫呈上一场让人欢心的大胜,本宫在帐中,等着诸君凯旋!”
说着,便端起茶盏,以茶代酒,敬诸君一杯,随后一饮而尽。
在场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军,自然也很快反应过来如今的局势,也顾不得在这里请罪耽误时间,大战一触即发,若是能带来一场大胜,自然可以将功折罪,若是败,不对,他们必不能败!
这样想着,便急匆匆站了起来纷纷告退,很快人群便散去,落在人群之后的是晋阳王世子,离开时回头看了荣晞一眼,正好同她那清澈明亮的眸子对上,晋阳王世子露出一个温润清雅的浅笑,冲淡了不少眼尾飞霞带来的艳色,冲她恭谨的一垂首,这才走了出去。
荣晞倒还是第一次注意到这么个人,长得可真是好看啊,跟故去的易皇后倒像是一种风格,但易皇后是女子呀,这位瞧上去虽容貌艳丽,却不像是女扮男装,周身矜贵自持,明明生得妖媚却端方自持的反差感,让荣晞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没办法,她却是有点颜控,但她对美色从来可都只是欣赏,同那些色欲熏心的老男人可不一样。只是这么出挑的人,她来军营也有几日了,怎么没有注意到呢?
荣晞问身边伺候的高延顺,“最后面那个是谁?”能跟着进她帐子应当身份不低的,但今夜被突袭,大多数人衣裳都未穿整齐,那人虽还算体面,但身上也没有穿外袍,能证明身份的配饰物件更是一个也无,让荣晞有些好奇。
高延顺虽也来军营没多久,但他伺候主子总要在营地各地多走动,再加上如今殿下身边就他一人近身侍奉,难免有些提高警惕,多多留意了一下周围环境的人员。
晋阳王世子又确实不是什么,能泯灭于人群之中的人,听到公主问,很快便想了起来,“回殿下,那位是晋阳王世子,听闻善文不善舞,此战多在帐中出谋划策,虽也受到一些人的敬服,但功勋不及博於侯世子出挑。”
晋阳王世子,她好像听说过,晋阳王这次出兵,好像不止带了这么一个儿子,晋阳王府好像不大太平啊!荣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