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心系百姓,故而不希望他们好不容易挺过了去岁艰难地寒冬,而倒在初春的疫病上。至于处置这些不作为的官员,依本宫安排人下去监督防疫并不冲突不是吗?”
荣晞笑容温和,缓缓为他解释,“本宫昨日便写好奏折送回京,即便此时疫病在还没有发生之前平息下来,下次官员考核,他们也不会顺利通过,若本宫派出的禁卫军,和考核敲打两次警告,都不能让他们警醒,变得安分守己,尽心办差,这个官位也不用做了,这段时日,吏部应当已经选好一批新官员,能即刻走马上任,不会影响地方百姓生活。”
“本宫虽如今统摄国事,但杨太傅,于老尚书等三朝老臣尚在朝中坐镇;御史大夫,吏部尚书,京兆尹等中枢肱骨俱是心怀天下,宵衣旰食的贤臣;更有王中书令,裴门下侍郎等一众年轻俊杰进入议事殿。即便没有本宫,朝中公卿也会竭尽所能,让治下百姓过得越来越好的!”
“窦卿要坚信,我朝如今虽受波折颇多,但这都只是暂时的。我等此行便可平定战乱,迎新帝回京。相信再过不远,窦卿便能看到明君贤臣再创的繁华盛世的!”
窦毅有些无地自容,“原来殿下心中早有成算,是末将多话了!”
黄续却颇不赞同,他没那么多心思可以展望未来明君贤臣的盛世景象,只是见不得公主殿下认为自己的安危没那么重要,“殿下怎能这样轻忽自己的安慰呢?便是真如殿下所说,朝中尽是智计无双的贤臣良相,但能第一个低头看到百姓疾苦,真真切切散尽家财活命数万人的,只有殿下一人啊!”
“属下不知道那些深奥的大道理,只知道受殿下活命之恩的数万流民,定是期盼殿下平平安安的活千千万万岁的!”
荣晞被逗笑了,“那本宫不成老怪物了!那你们可就不该敬重本宫,而是畏惧本宫了!”
荣晞说完也觉得身子骨做得有些僵硬了,所幸站起身来,掀开车帘站到外面车轼上。皇家马车常车轼做得宽敞,站在外面已经稳当,但还是把黄续和窦毅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左一右护在两侧,驭车的禁卫也是背脊挺直,将车驾得更稳当了几分。
荣晞却是丝毫不惧,被迎面扑上来的寒风吹得眯了眯眼,肩头的长发飞扬而起,广袖衣袍咧咧作响,腰间的玉佩叮叮咚咚的。
面前是荒原狂野,但荣晞眼前像是看到了山河锦绣,看着马车前浩荡整齐御马的锦衣队伍,从腹中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你们看!”荣晞抬手往前一指。
什么?黄续窦毅齐齐看去,确是除了前方马蹄溅起来的漫天黄沙,什么都没看见。
“如今护卫在本宫车架前后,足足两千最精锐的皇城禁卫,本宫何须俱此行安慰有恙?”
“窦中郎将担心你昔日下属,会因为本宫下令贬责,而对本宫心生怨怼。但他们能进入千牛卫,随侍天子左右,当时全京城最忠心最骁勇的猛士!如今不过稍稍受挫,升回去也不过早晚的事!未来大好前程依旧可见,岂会就此磨灭了心中斗志热忱,摒弃精忠报国之心,转而成为低劣的篡逆之辈?”
荣晞将手背到身后,倨傲地看向前方气派的队伍,“本宫身为大燕濮阳公主,性命安危岂会不重要?只是本宫即便是分派几百人出去,队伍中仍有这么多忠心耿耿,智勇双全的英杰,何人敢来进犯?本宫有何可惧?”
簇拥得更近的一圈千牛卫自然都听见了濮阳公主的这一番康泰陈词,一个个不由自主又将背脊挺立了几分。
荣晞嘴角带上浅浅的笑意,下巴微抬,眼神睥睨。“本宫速来赏罚分明,在本宫手中被罚被贬的人不少,但被本宫提拔抬举的人更多。每一个决定,本宫都不曾后悔,怨恨本宫的人有,但本宫相信,希望本宫好好活着的人,只会更多!”
“此行本宫所辖禁军不过两千人,前方再行两日,便可到本宫的封地,待新帝登基,本宫自认这段时日也算对社稷有功,实封应当能达到三千户,治下当有民众万人。若本宫连这点人的忠心都把握不住,那本宫这个濮阳公主,便是命丧边地,也没什么可惜的了!”
目光又投向窦毅身上,声音温缓下来,“将军不必担心,您如今虽屈居中郎将职位,但本宫愿意这么称呼一声,以您的本事,又有什么担不起的?”
窦毅讷讷,“末将,末将不是那个意思!”
“将军不善言辞,不是会奉承逢迎上意之辈,本宫却也不是只听得进谄媚之言的昏君。本宫亲自下令贬谪的,此番让本宫好好看看你的本事,再送你上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将军以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