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应了一声“多谢殿下”,意料之中的得到欣慰安抚的轻拍。裴事坤抿了抿薄唇,垂下眼眸,扬起清润温雅的浅笑。
虽安抚好了裴事坤,但荣晞出京的行程还没有那么快就敲定下来,毕竟如今她是皇室唯一现存能掌事的人,性命安危是干系社稷之重。此时天下尚未太平之际出京,自然要慎中更慎,要安排的事务何其之多,光是随行的禁卫军人选,领兵的将领,就不是三两日能确定下来的。再则她出京后当由何人稳定朝局,议事殿这几天日日都在夜间点上了灯火,三品以上的的重臣来来去去,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倒是裴事坤的调任下来得轻易,门下侍中本就是个没骨头的,不敢拒绝是意料之中,倒是王中书也颇为配合。若不是被裴事坤点了一下,荣晞还没感觉出来异样,但反应过来细细思量,此人这段时日,倒确实对她格外和善好说话。
这让荣晞也不免想入非非,再次试探性的提起愿请为座师,却被这滑不溜秋的狐狸再次拒绝的。
啊!真是可恶啊!虽这人说话委婉又客气,但那还不是拒绝吗?竟敢三番四次拒绝公主殿下的邀请示好,但看着他风度翩翩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又让人生不起气来,这真是此人的神奇之处了!
“王卿真是心思莫测,让人难以捉摸!”两人并肩行在出宫的路上,荣晞感叹,他们正要一并去探望杨太傅,荣晞要出京,总给只会他老人家一声,若朝中在她不在期间生了什么难以解决的急事,总得让这位定海神针出面稳定局势的。
“素来只有臣下揣测尊位心意,殿下身份尊贵,何必探究微臣心思呢?”王世庸落落大方,不卑不亢略带自我调侃地轻笑,“殿下已经聪慧神异,年纪轻轻便将庙堂事熟稔于心,臣也自诩有几分天资,更是痴长殿下数岁,在朝中多摸爬滚打了几年。若寸寸心思都能被殿下看得透彻明白,臣才真是要羞于立于朝堂公卿前列了!”
荣晞弯了弯眉眼,“王卿太过自谦了些,若论灵资慧智,天下读书人万万数,何人能出王卿其右。太平年间能在数年内便爬到文臣之首,父皇即便偏爱武将依旧钟爱王卿,本宫要向您请教得,还多着呢!”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出了宫门,一人乘车一人骑马一并到了杨府。
杨太傅早已得到了朝中的消息,像是预知一般煮好的茶摄好香案等客人上门,但面色却算不上欢欣迎客的样子。
荣晞脚步一滞,看了王世庸一眼,但之前明明相处默契和谐的人,此时像不熟一样避开了视线,混当无所察觉的上前给老师行弟子礼。
荣晞默默磨了磨牙,但也是如乖巧女郎一般露出恬静微笑,坐到杨老太傅对案,自诩晚辈身份恭顺地亲自为太傅斟茶,连一旁装傻的王中书都未落下。
“老臣听说了,殿下有意出京,亲往北地督军。”杨太傅盯着面前明澈印影的茶汤,人却不动,丝毫没有端起品鉴的意思,已经苍老的男声沉沉的,分不清几间有几分不愉。
毕竟大行皇帝要御驾亲征离京前,杨太傅就曾剧烈反对过,但显然,皇帝一句话都没听不进去。而好死不死的,皇帝亲自统帅大军,输了这场抵御异族的战役不说,还把自己性命也玩没了。
如今大行皇帝唯一的孩子,又说要亲赴北地督军,可不就是往日场景再现吗?边地惨烈军情战报尚且历历在目,太傅再次反对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此时跪坐在杨太傅对面的荣晞,真感觉到面前是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的师长,即便是现代人的灵魂,面对老师这样的群体,尤其是希望寻求认可的时候,难念有几分忐忑。
好在荣晞已经出学校很多年了,面前人也是她爹的老师,还算不上她的老师,此时还能镇定安抚老人的情绪:“太傅放心,本宫此去边地只为提振士气,压制各藩王桀骜不驯的气焰,联军的统帅权还是在车骑将军手上。乾华未读过多少兵书,自知不及军中将领远矣,必不会仗着身份指手画脚。”
老人依旧沉默,充满沧桑睿智的眸子静如水深的看着荣晞,似乎想听她继续说下去,荣晞抿了抿唇,继续补充道:“如今边境战事虽未平息,但大局将定,胜率在我,只需全军齐心竭力,必能将敌寇一举逐出中原。樊篱军狡诈,先前的作战策略分出了数股流兵,侵袭周边各乡镇城市,虽如今多数已被击溃,但仍造成了大范围的村庄受难,我朝百姓损失惨重。
更不提有不少樊篱败兵仗着骑兵灵活便利逃脱后,并未回归大队伍,而是隐逸与山岭,就地弃兵为匪。我们当速速结束此战,还需要花费诸多功夫去剿匪,才能将此战给百姓造成的损失尽可能的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