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晞难得面无表情，不冷不淡，说不清楚什么态度地看了右千牛卫统领一眼，伸手平平稳稳地将托盘接了过来。将鸾台雅居的殿门围得严密的千牛卫，自觉地刚出了一条道。

“恭送武仪皇帝大行皇后娘娘！”忽然身后情绪饱满的沧桑沉吟猛地响起，让荣晞脚步一顿，下巴动了动，又再次抬步，将跟着的一众人都留在外面，一个人走进了鸾台雅居。

此时的鸾台雅居是荣晞往日从未见过的萧条疏落，朱砂的廊柱灰蒙蒙的，水潭死气沉沉的，花坛里可见杂乱无章的落叶，往日里井井有条，在庭院间走动的内监宫女，此时一个都不见，安静得只有屋顶乌鸦嘎嘎的叫声。

不需要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引路，荣晞一人端着托盘，径直走到了内廷皇后的寝殿。

“吱呀—”打开沉重的门扉，殿中旖旎的垂幔，随着门外吹进来的冷气轻轻飘飞，皇后一身素白的内衫，长发披散在身后，背对着门跌坐在地上，即便听到开门有人走进来的动静，依旧一动不动。

荣晞将殿门合上，行至桌案边将托盘放下，看着第一次如此颓唐落魄样子的皇后身影，将胸口难言酸涩闷痛的情绪压下，尽量平静的温和开口：“地上凉，你还怀着身孕，还是起来吧！”

听到意料之外熟悉的声音，易皇后猛地回头，看到荣晞站在身后，一滴晶莹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顺着白皙不着粉黛的脸庞滑下。

易皇后像是得到了一点力气，连忙爬起来，走到荣晞身前，“你来救我了是不是？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荣晞眼睑半垂，没有直视易皇后殷殷切切望过来的眼神，沉默不语。

易皇后眼眶中还擎着泪，像是看到仰仗，而扬起来的笑僵在了脸上，视线落在了托盘中的酒樽上，不可置信的开口：“你，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也同外面那个老不死的一样，觉得本宫罪大恶极？”

荣晞轻轻将目光凝视在易皇后依旧纤细平坦的小腹上，真难想象这里面竟已经诞生了一个小生命，可惜投身错了地方，来错了时机。

荣晞像是轻叹一样开口：“你怀了身孕，什么时候发现的？为何不早告诉我？”

易皇后像是被荣晞凝视在她小腹上的目光刺痛，伸手护住自己的肚子，连忙退后两步，面上惊慌一闪而过，随后是色令内荏的愠怒。

“你果然同外面那些冷漠傲慢的男人一样，本宫是怀了孩子，但那又怎样？肚子长在本宫肚子上，本宫还不能自己做主吗？”

荣晞失望地抬起眼，有些沉静忧伤地看着易皇后轻声开口：“你养男宠，我帮你遮掩过去，即便你日后还有这样的心思，提前跟我说，我也未必不能帮你妥善处置；你怀了孩子，却想着瞒着我？为何不告诉我？若我早知道，何至于闹到今日这样的场面？”

易皇后泪水清灵灵地滑落，眼眶微红，带着泣声轻蹙起眉心摇摇头，“提前告诉你，你定不会让我留下来，就像今天一样，你定会端碗要来，要我去了那孩子。”

“那你为什么要留下她？”荣晞怒气窜起，压着声音，“你也知道她不该来！早早送他走，我还带还能保住你！”

“我不要！”易皇后流着泪，却依旧倔强地微抬下巴看着荣晞，“皇帝有三宫六院，无数女人为他生孩子，就连你，虽叫我母亲，却也不是我腹中所生。为什么本宫就不可以？本宫求得不多，就这么一个就行！为什么本宫只能给皇帝一个男人生孩子？皇帝没了本宫就不配做个母亲了吗？”

易皇后说得跌跌撞撞颠三倒四地，又忽然上前凑近荣晞紧紧抓住她的手，期盼地看着她，“荣晞！你帮帮我好不好？你选的新帝同样不是陛下的子嗣，那为什么不能是我腹中的孩子？他好歹是我的亲生子，总比那些不知道从哪儿认的嗣子强吧？”

“他必会视大行皇帝为亲父，视你为亲姊姊，你可以作为镇国长公主摄政！他还那么小，不比有藩属地支持的藩王子，更方便掌控吗？”

“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这是最好的结果不是吗？荣晞你帮帮我，也是帮你自己好不好？”

荣晞偏头凝视楚楚可怜依旧美丽动人的易皇后，像是第一天认识她，没想到，第一个猜出她想法的，竟会是这个看起来不聪明，总是做荒唐事的皇后。

可惜，荣晞狠心伸手将攥着她胳膊的手拉了下去，“皇后，太迟了！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