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荣晞忽觉耳边一阵嗡鸣,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只剩刺耳的如电流般过境的杂音,她觉得她好像没有听清刘曲陵在说什么,好像在说朱序蓝,他怎么了?
她记得她派出的人实际上早就寻到了他,只是第一次他逃脱,她便知道朱序蓝即便见识了京城外的风霜雨雪也不想回京,这么个年纪的少年郎,正是冲劲最足的时候,她也无意折断少年玩伴的羽翼,既然他想试试证明自己的能力,去战场上历练历练也未必是件坏事。
她安排了人暗中跟着保护,只是瞒过了朱大人那边,恐他不愿意阻拦着,所以这些时日,朱序蓝的信才能一封又一封顺利的寄回京城。
最近的一封几日前才到,她让人送到御史大夫府上,让他看看他的儿子不是只能在温室中养大的羔羊,是足以在苍天之下展翅腾飞的雄鹰。她都感觉朱大人都已经有所松动了,准备过几日去府上探望,再跟他说清楚序蓝身边跟着她的人,他可以写一封信帮他送过去,怎么忽然就......
荣晞脑子嗡嗡的作响,眼前忽然一花,感觉世界天旋地转,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好在被人快速扶住,耳边响起刘将军和千牛卫焦急关切的喊殿下。
哦,她好像又能听清声音了,缓了缓神,抬头看过去,竟是王中书跟了出来,方才就站在她身后,故而及时扶住了她。估摸着也听见了刘将军说得话,此时眉头紧紧皱着。
蒹葭慢了一步,此时连忙伸手上前来搀,荣晞借着她的力道站稳了身子,看向阶下跪着的刘曲凌,“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刘曲凌羞愧不已的磕了个头,沉声回话道:“属下派了三个人暗中跟着朱少爷,本一路无事行到了桐州境内,因为有小股流窜的樊篱军,叶少爷和朱少爷也没着急同车骑将军会合。叶少爷身边的老兵护卫都是一顶一的好手,对付几个仓皇逃窜的敌军也问题不大,下面人便没拦着,想着让两位少爷见见世面也是好事。
只是没想到耽误了行程夜里还没能赶到大营,只能在周边村庄借宿一宿。村庄破旧没有烛火,朱少爷夜间睡不着出来映着月光写信,却意外发现了敌寇的踪迹。他也不知道身边跟着人,其他侍卫老兵都歇息了。朱少爷为不打草惊蛇便只身一人跟踪了过去,那边是一支百人的小队伍,下面的追上朱少爷的时候他已经被发现了,一个人突围出来报了信,剩下二人同朱少爷一起,毙命于敌手。”
说着说着,刘曲凌声音低了下去,隐隐还有些许哽咽。
荣晞不知道此时该做出何等表情,木着脸僵站着。要说她同朱序蓝有多么深厚的情谊,那自然也是没有的,但还是头一次,身边亲近的人,生命如此轻易又悄无声息的流失掉了,明明前几日送来的信还那么鲜活。
根据桐州到京城的脚程,也许她们看着信,欣慰于一个少年英才的成长的时候,朱序蓝已经在漫天大雪中与世长辞了。
荣晞声音有些干涩的开口:“御史大夫朱大人府上,可收到消息了?”
刘曲凌回避开了公主殿下的视线,“这个时辰,朱大人应当已经知道了。”说着,又是他头重重的磕下去,“末将无能,未能保护好朱少爷,有付殿下重托,请殿下降罪。”
荣晞狠狠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已经恢复了平日里从容冷静的状态,轻声开口道:“起来吧,不是你的过错,生死有命,若真要怪罪,也只能算是本宫低估了边境的残酷,早该在你们刚找到人的时候,把人带回来就好了,是本宫处置不周!”
“禁军死了两个兄弟,你下去妥善安抚他们的家人,该给的东西不要落下了,再去公主府库挑两件他们用得上的给,人送过去,算是本宫命他们出去做事害了他们性命,对不住他们!至于朱大人呢儿,没能将他儿子带回来,本宫亲自去向他老人家请罪。”
刘曲凌动容不已,让主子为他们这些下人的做事不利承担后果,他实在是羞愧难当,眼含热泪地看着公主殿下想开口阻拦,但似乎他也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殿下,还是微臣去吧,您瞧着身子不适,应该找太医给您请个脉,回府好好休息!”王中书开口劝阻。荣晞往日觉得他总是护着这个护着那个,为了世家的利益不惜罔顾国法戒律,左右逢源圆滑世故的紧,但今日才感受到这人年纪轻轻,为什么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受众臣的拥待,着实体贴。
只是“不必了,当时朱大人怪罪的裴卿是本宫的人,本宫承诺了,会让人带朱少爷回来,现在违背了承诺,也该是本宫亲自去给他一个交代。王卿若是不觉得失了颜面,便同本宫一起去吧!若朱大人气急了,想抄起刀兵砍杀本宫,王卿还能拦一拦,也算是本宫先行谢过了”
虽是玩笑话,但荣晞勾勾嘴角都觉得艰难,实在没什么心情给出什么好颜色,王中书也一脸郑重,不将这不合时宜的调笑话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