蒹葭开口声音略显哽咽,“奴,冒犯殿下,谢公主不杀之恩!”深深地闭了下眼,再睁开已有坚定之色,“请公主不弃,让奴追随左右,愿尽心竭力,为公主谋。”
“咦?这么快便想好了?”这倒让荣晞觉得意外了,“本宫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再后悔,可来不及了。”
“奴已经想清楚了,请公主殿下,成全!”
荣晞好奇地看着这个温婉,又坚毅的女子,第一次深深地打量她,要将这个出乎意料的人记入脑子里。
“起来说话吧!跟本宫说说,你是怎么想的,本宫的封地在荆州,素来祥和富足,此战事已,那儿会是个不错的地方,本宫许你的衣食无忧决不食言,你会过平安顺遂的一生,为何选择追随本宫?虽然本宫信誓旦旦,但朝堂倾轧从来不是容易的,本宫也无十足把握,搞不好会把你一起带进陵墓呢。你不怕?”
蒹葭沉默站起来,继续打理公主未完成的发髻,沉默片刻才道:“奴乃前朝重臣之后,因家父获罪罚没入宫。奴未曾见过平民百姓的女子是如何生活的,但少时家中嫡母和姨娘如何生存的,奴看在眼里。入宫之后,见得最多的也是女人,上至皇后,下至宫女,尽皆衣食无忧,但真正顺心者,奴从未见到。
公主说许我衣食无忧,许我良缘佳婿,奴信,但说一生顺遂,恕奴妄言,奴不信。”
蒹葭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公主的神色,见并无丝毫变化,斟酌了片刻,还是继续说下去:“昔日奴羡慕前朝来来往往的大臣们,职位或高或低,在含元殿留的时间或长或短,但好像跟我们这些后宅生,后宅死的女人都不一样,他们好像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
昔日奴浑浑噩噩,虽无一日真正开怀,却也想不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不过多年如一日,战战兢兢地求生罢了。
奴不过一罪臣之后,有幸侍奉帝女,也得了几分体面。往昔每每想起来日,不过随公主出宫开府,出降,某一日被许给某个府中仆从或驸马身边下人,为公主生下几个家生子,继续侍奉公主子嗣。
奴非不愿,却觉人生枯寂,或长或短,一眼望得到头,虽不比宫中娘娘们尊贵,但冒犯来讲,似乎也无甚大区别。”
“如今的殿下却不同,这几日奴旁观瞧着,公主殿下做的事,想做的事,好像与历朝历代的公主都不相同。奴变得蠢钝,开始不知道公主日后要做什么了,但这对奴来说,似乎是件好事。奴想跟着公主看看,或许能像公主所言,能为奴挣出一份不一样的前程来,但总归,和我的母亲姨娘,我见的宫女娘娘们,都不一样的。”
“奴,想试试的。”
一番话说得荣晞颇有些感触,“你能作此选择,本宫很高兴,本宫不会让你失望的。”
简单一句,荣晞便掩去了眸子里欣慰又伤怀的诸多情绪,只是过多感怀的言语,对一个勇于探索新世界的旧女人毫无用处。
“现在,本宫交给你第一个任务,本宫迁居公主府是为了在宫外,更方便做本宫想做的事情。但本宫需要保证日后公主府的人,都是可信的不会为本宫埋下祸患。你先从灵嫜殿原先的宫女内侍着手排查,二品以下的名字记下,人留在宫中便是,二品以上的,本宫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蒹葭放下手中的梳子,后退两步,郑重大礼一拜,声音温婉却态度坚定,“奴,必不负公主所愿!”
......
鸾台雅居是大燕历代皇后的居所,后位权柄的象征,是六宫最精致华美的宫室。
作为一个拥有前堂后殿自带亭台水榭的完整院落,它的特殊结构不仅象征了皇后有别于后宫其余妃嫔的地位,同时也让主人在内的动静难以被外界探查到。
荣晞带着一众内侍宫女来到正殿廊外时,便隐隐约约听到殿中丝竹之声,当下停住步子,命侍从们止步于此,仅带着锦瑟﹑蒹葭二人继续上前。
走近了,正殿里歌舞奏乐之声更加清晰。若在平时,一国皇后在自己宫中看看歌舞,没有人会说什么,但如今国丧期间,虽未天下安定一时暂未发丧,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京中一时靡靡之音尽消,朝臣和贵族家中,也默契的延缓了所有设宴﹑议亲等活动。
倒是高举武仪皇帝妻子旗帜的易皇后,在自己宫中毫不收敛,看来武仪皇帝死了没几日,才刚上朝听政了几回,这位皇后娘娘便自觉掌握了权柄,开始膨胀享乐了。
荣晞面不改色地继续潜行,穿过正中翩翩起舞地教坊美人,行至慵懒斜靠在凤座金椅上,还有一旁俊俏小内侍将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喂到嘴边的易皇后面前,依旧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濮阳给母后请安,母后金安。”
此时殿中二人,反差极大,像生生将画面一分为二。一人玄衣素带,衣无纹绣,身无环佩,妆容素淡,璎珞步摇皆简单素雅,不见昂贵金玉为饰;而另一人翟鸟纹的锦缎黄袍,额间鲜红花钿,金灿灿的十二树花神冠,无一不装点出盛世皇后的艳丽夺目,光彩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