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容分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背。
正在此时李乘凌也走了过来,默不作声地挨着李星容坐下,默不作声地又开始炙烤已在溪边剖杀清洗好的两条鱼。
捕鱼时衣角靴履也不可避免地沾湿些许。李星容余光看了一眼,默默收回手来,拾起脚边的一根柴棍,借烤鱼的由头拨了拨火堆。她面无波动,只是嚼着干粮,悄无声息间就将烧旺的柴火往李乘凌身边挪了几分。
缪雨霖缓了过来,努力咽下那口干巴馕饼,目光往烤鱼上一瞥,“……有我的份吗?”
李乘凌命人取来事先备好的盐,一边均匀撒在鱼腹上,一边目不斜视道:“问我做什么,你问她。”
“……”
有些耳熟,李星容嚼干粮的两腮顿了顿。
“小侯爷,这就是您斤斤计较了。”缪雨霖秉公不阿道,“鱼是你捉的当然问你,星容又不是——”
缪雨霖及时打住。多亏自己这张嘴,这俩烤鱼当真是跟自己无缘了。
“对,她不是任何人的。”李乘凌专心烤着鱼,依旧没有抬眼,“但两条鱼都是她的。”
作为话题中心的“她”,李星容默默吞下这口已嚼了许久的干粮。
“我吃饱了。”李星容道,“你们分吧。”
说着,她拍拍手上残渣就想起身离开。
“芒芒。”李乘凌突然开口,叫住她。
“眼下有两条路,接下来怎么走,还得听凭你做主。”
李星容缓缓回过头,“走常走的路便好,何处需得我做主?”
李乘凌抬头,看着她道:“走北边这条,七八日便到了,但一路难免劳累。往南取道冀州城可稍事补给,但需得多行个两日。”
李星容不解:“自然越快越好,为何要取道冀州城?”
“芒芒。”李乘凌声音略沉,眼眸也深深的,“你生母的祭日快到了,你想去看看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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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容的生母刘氏当年瞒天过海,为免暴露又携李盈竹离京,后来便回了冀州城外村野中的娘家。
去岁李盈竹在养母身故后才找到李乘凌,李乘凌不曾经手刘氏后事,自然也不会代李星容看她一眼。是以当一行人来到李盈竹生长之地时,竟被此处小径岔路困住了片刻。
陌生的乡野之地,杂草丛生,人迹罕至,路碑都指示不清。李乘凌让其余人等在原地守着李星容,自己先行探路去了。
野径路窄,草丛尖的霜雪沾湿李乘凌衣角。穿行片刻,终于远远见到一个当地人模样的青年村夫,李乘凌上前几步,客客气气拦住了来人。
“这位乡亲。”李乘凌和颜悦色道,“某来探亲,敢问何处可寻得岳刘氏坟冢?”
村夫愣了愣,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才慢悠悠道:“你是她什么人?”
不待李乘凌回答,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踏野草的窸窣声,李星容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她生了我。”
村夫目光转向忽然出现的又两名女子,一个衣着素淡却气宇不凡,一个衣着华丽与此处格格不入。
“……你又是谁?”村夫眯眼盯了说话的那位少女片刻,终于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般大喊一声,“哎呀!”
年轻村夫放下农具,抚掌笑道:“你就是我那个素未谋面的亲表妹呀?”
“……”李乘凌解释的话尚未出口,便被此人此语堵回了喉中。
“早就听说萤烛原是勋贵人家的孩子,抱错了才来这偏僻地。姑母辞世这一年,一直不见她亲孩儿来看她,我还道是贪恋京城富贵,半点生养之恩都不顾呢,看来表妹你也不是个铁石心肠的绝情人嘛。”
李乘凌闻言,面上闪过一丝不耐:“只生未养,陷她于不义,算什么大恩?”
“啥?”村夫一懵,不知方才还和和气气有求于他的人怎么忽然间就变了脸色。
李星容打断道:“还劳烦您带路。”
“哦,哦,好。”村夫应着,转身在前带起了路。
“既然是姑母的孩子,叫我一声表哥就好,兄妹之间哪怕第一次见,到底是血脉相连,哪里用得着这么客气。”
李乘凌本是耐着性子在后走着,一听这话,顿时眉头拧起:“瞎叫些什么?”
“兄长。”李星容严肃了声色。
“……”李乘凌鼻腔呼出一口气,默默闭了嘴。
村夫被连呛两次,也有些不悦了,问李星容道:“这位是?”
“与我自小一同长大的哥哥。”
李星容这么说,村夫也反应过来了,原来不是什么七七八八的前辈兄长,正是京城中那位勋贵人家的公子哥。
得罪不得。得罪不得。
“……啊,哈哈。这么护着你,你命可真好啊。”村夫尴尬地笑笑,说完便转回了头去,老实带路。
缪雨霖听说过侯府真假千金的传闻,却不知其中秘辛,如今见几人言谈,倒也猜了个七八分。
她悄然靠近李星容,凑在她耳边道:“某位小侯爷之前还嘴硬呢,现在亲的哥出现了,立马就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