缪雨霖眼珠一顿转,最后落在了李星容肩头。她抬起手,从披散的乌发之间捡起一根掉落在外的细丝。
“喏。”缪雨霖将这根发在李星容眼前晃了晃,“还清了。”
李星容双眸微微睁大:“你——”
“嘘。”缪雨霖低头将这根发丝卷作圈,掏出腰间绣囊,仔细小心地将它放了进去,“好了好了,我说还清了就是还清了,不要再谈这件事了,这么久不见你,我可是攒了一堆话要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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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安排妥当,一行人总算用起了晚膳。李星容与李乘凌相对而坐,一个的长发已绞干挽起,一个的胡茬已收拾得妥帖敞亮。缪雨霖则挨在李星容身边,吃一口说两句,没个消停。
李乘凌几次想开口以食不言来打断,都忍了回去。但眼看着李星容碗中堆积的小山远不如往日消耗快,李乘凌终究还是忍不住了。
“吃这么慢,不合口味吗?”李乘凌看一眼李星容又收回,嘴上迂回道,“吃不惯的话,哥——”
李乘凌话音一顿,转而道:“我去给你做几样爱吃的?”
缪雨霖果然停下来看向李乘凌,一时却没想明白是哪里有些奇怪。
“多谢兄长,不必了。”李星容依旧垂着头,此时的李乘凌又回到了往日那个齐整漂亮的模样,她却一眼都没看。
“兄长能吃,做妹妹的如何不能。没有那么挑剔。”
缪雨霖又望一眼李星容,好像更奇怪了。
缪雨霖不再叽叽喳喳,这一桌便陷入了诡异的静默。李星容在这时突然开口,主动提起了别的:“缪姑娘,你这次离家来见我,可是得了家中应允?”
缪雨霖迅速被她的话头吸引,立即应道:“这个啊,说来又话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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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次,不会再有人捉你回去了?”李星容问完这句,总算吃完堆积于碗中最后一块肉,哪知一抬眼,又冒出来两块新的。
“是啊!我来之前就已——”
“兄长,我自己会夹的。”李星容终于忍不住看向李乘凌,无意打断了缪雨霖回答她的话音。
李乘凌手上一顿,眼眸闪了闪。
“……布菜,也不可以了吗?”
李星容默了默,意识到此举其实并不逾矩,自己如此反应,反而有些欲盖弥彰了。
“当然可以,只是兄长劳累多日,妹妹不好再劳烦。”李星容面不改色道,“而且我已经吃很多了。”
李乘凌目光在她脸上打转半晌,终是垂下了眸。
“好。”他低声说着,干巴巴地给自己喂了一口白米饭。
缪雨霖看得有些发愣,一时竟忘了回答李星容的问题。
“抱歉。”还是李星容先意识过来,重新对她道,“缪姑娘,你请继续。”
“啊,哦好,刚刚说到……”缪雨霖回忆片刻,接着道,“对,这次就连我父亲也不拦我了,分派给我打理的铺子我是劳心费力夙兴夜寐,总算叫他满意,这不,终于同意我去京城了。”
李星容认真听着,由衷为她生出几分高兴。几句话来回之间,徐蒙忽而从旁靠近,躬身附在李乘凌耳边说了句什么。
李乘凌与妹妹用膳时被公事打扰,面色却并不若往常那般严肃凝重下来,反而竟好似骤然放松了一般。
他起身放下碗筷,道:“有些军务要处理,你们慢慢吃。”说罢便不做留恋地独自离了席。
李星容无言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待回过神时,方才注意到缪雨霖看着自己、若有所思的神情。
“……怎么了?”李星容问。
缪雨霖摇了摇头,缓缓道:“不对劲。”
李星容不动声色:“怎么不对劲?”
“哪哪儿都不对劲。”缪雨霖放下筷子,托起了腮,“你们兄妹两个这一路上是发生什么了?以前不是这样的。”
“是么?大概是都太累了。”李星容随口搪塞,“我和他一向如此。你一路随军赶来,也累了,难免多想。”
“我可不累。得逢旧友,肉身再怎么风尘仆仆,心中也半点不觉累。”缪雨霖不赞同道。
“你我重逢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你们两兄妹?打探你消息的时候他那么一副心急如焚佛挡杀佛的模样,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他不应该,失而复得,喜不自胜吗?”
李星容垂下眼,戳了戳碗中米粒,没有再扯谎多做解释。
“他奇怪,你也奇怪,一直闷头吃饭,好像不肯多看别人一眼。而且以前他跟你说话不是一口一个哥哥吗,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他妹妹,怎么这会儿却好像……刻意避开这两个字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