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李乘凌话到嘴边,又被眼前的景象推了回去。
少女伏于案上,头枕臂间,双目宁静地阖着,呼吸清浅而绵长。
墨笔滚落在手边,掌间还握着翻阅至一半的兵书。
“小——”卓玉捂住未出口的惊呼,在确认李星容只是睡着后,松了口气。
唉,也好。
连连早起晚睡,日日行军操演,事事亲力亲为,铁打的身子都经不起这样熬。
“昨夜何时睡的?”李乘凌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空中纷飞的柳絮。
“过了子夜还没睡下呢……”卓玉声音也很低,为自己没有照顾好李星容而赧然。
李乘凌没有再多问。
他太清楚李星容是怎样的人。
饶是如此,当走到近前,看见李星容眼下的青黑,李乘凌还是感受到了那一分压制已久的不情愿。
若非她不愿不公,他如何在意那些非议。
李乘凌轻轻拿开她手中的书卷,一手自她背后穿至腋下,一手勾住她膝弯,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李星容眼皮微动,有要醒来的迹象。
李乘凌将她一切反应都放在眼里,见此,动作更轻,一路无声走向床榻。
似是因被熟悉的气息环绕,李星容几番细微挣动,又慢慢睡了过去。
李乘凌俯身将她放在榻上,为她脱去鞋履,又盖上被褥。卓玉在一旁看了半晌,默默地退出了营帐。
安顿好李星容,李乘凌便在榻边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李星容睡得很沉。想到春日那夜,李星容持刀走向闯入她房中的自己,又回想起她方才在自己怀中卸下防备沉沉睡去的模样,李乘凌不禁牵起了唇角。
芒芒又记得他的气息了。
就如同她小时候一般。
天说该如此。
少女均匀的呼吸中,被褥也极细微地随之起伏。李乘凌目光一错不错地放在她身上,笑意更深。
睡梦中的李星容忽地翻了翻身,似乎在梦中还不愿安分歇着,让李乘凌眼前那张脸突然变成一个后脑勺。
……看不清她安静沉睡的模样了。
李乘凌认命般起身,重新为她掖被子。
李星容的手垂落在了榻边。李乘凌垂眸,看见这只手上多出来的细小伤口,和数不清的刀枪磨痕。
掖被角的动作顿了顿,李乘凌轻轻抚上这只写满不服输的手,不知不觉间重又坐了回去。
看不见李星容的脸,也依旧听着她清清浅浅的呼吸声,手中摩挲着她的指节,呆呆坐着,静默良久。
终于,他牵起这只手,轻缓地举到了唇边。
她想做的,他都陪她。
哪怕只是哄他的也好,在她自己选择的路上,还能需要他来助她化解风浪,他甘之如饴。
做什么都可以。只愿她如驾青云,乘凌而上。
微凉的手背与温热的唇相触,李乘凌在她的手上落下一个吻。
“……哥哥?”
目光对上一双突然睁开的眼,李乘凌慌忙将她的手从唇边挪开。
李星容从睡梦中醒来,神情尚不清明,口中呢喃道:“真的是你,我还以为……你怎么来了?”
说话间目光落在二人相牵的手上,李星容心中清醒过来,后知后觉出一丝怪异。
“……你在做什么?”
李乘凌恢复了平静,极其自然地搓了搓她的手指,又用脸颊贴了贴她的手背。
“手好凉,替你暖暖。”
“是吗?”手凉,放在被子里不是更暖吗。
“睡得好吗?”李乘凌转移了话题,将她的手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嗯。”李星容也不知为何,没再揪着那个问题不放。
“你怎么来了?”
“来巡查。”李乘凌起身,走向桌案上的食盒,“饿吗?东西都该凉了。哥哥去给你热一热,还是你想吃哥哥重新做的?”
“都好……”
“那你再睡一会儿。”李乘凌取走食盒,路过榻边,另一手揉了揉李星容睡得毛茸茸的脑袋,“再睡一觉,哥哥就回来了。”
“等一下先别走。”李星容忽地伸出手来,捉住了李乘凌的衣角。又在他脚步停驻后,捉住他的手腕,把整个人拉到了自己跟前。
李乘凌垂头看她,眼中的疑惑里夹杂着掩藏不住的喜悦。
李星容亦看着他,眼中一派正直:“有个阵法我琢磨不透,兄长见得多,先教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