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乘凌一边抬眼看她,一边磨磨蹭蹭拉回里衣,试探着道:“还有脖子上的伤……哥哥看不见了,芒芒,你能帮帮我么?”
李星容闻言,斜眼往他瞥了瞥。余光之中见那一大片晃眼的肌肤重新被遮盖起来,李星容这才转回了身,依言接过药瓶。
这处的伤虽浅,却最不应该。若不是李星容以受押的模样突然出现,令李乘凌关心则乱、被刀架在脖子上也要挣扎,也不会留下这两道划痕。
想到这里,对于李乘凌一而再再而三的隐瞒,李星容又原谅了他一些。
“头,抬起来一点。”
“哦。”李乘凌依言照做,将人最为脆弱的喉颈暴露给她。
李星容指尖沾取药膏,悉心涂抹在李乘凌脖颈间。呼吸与呼吸彼此靠近,一个清浅,一个带着热息。
山间亭下,夜风中,李星容的发丝微微拂过李乘凌鼻尖,有些发痒。
李乘凌放轻呼吸,怕它飘走,没有偏开头。
头发的事李星容不关心。她抹过他的脖颈,看见那里还挂着她送他的那枚玉佩,是她亲手编织的青绳。
李星容目光不由得顺着青绳向下。
胸前刚上完药,里衣并没有完全合拢,李星容亲手雕刻的那枚玉麒麟就这么静静地贴在李乘凌的胸口,随着他的呼吸而动。
他确实一直戴着。
看着看着,李星容的手突然停下了动作。
“嗯?好了么?”李乘凌察觉到她的停顿。
“兄长。”
李乘凌察觉到她的语气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中莫名地竟有一些紧张,“怎么了芒芒?”
“你这枚玉佩好生精致。”李星容平静道,“哪里买的?”
“……”
李乘凌喉头微微滚动。他镇定道,“芒芒,你是不是天黑没有看清,这是你亲手做的那枚。”
“确实很像。”李星容残忍揭穿,“让匠人模仿我的粗制劣造,属实是为难了。”
“……不是的芒芒。”李乘凌迅速拢好衣服,有意无意将玉麒麟遮在其内,“只是有些磨损,所以我请人重新打磨了一下。”
李星容叹了口气,“你还要骗我。”
“我……”李乘凌眼中再次闪烁起来,“芒芒……”他想一把握住李星容的手腕,又怕她不愿自己触碰,在空中滞了半晌,最后却只是握拳,捶在了自己腿上。
“一枚玉佩而已,何必也要瞒着我呢。”
李星容不能理解。若他大大方方告诉自己,玉佩碎了、不慎遗失了、甚至戴腻了,都可以。
她确实会伤心遗憾一段时间,但遗憾过后,她就会安慰他,说没关系,如果你想要,我再为你做一个新的,这次一定打磨得更好看。
可他这是在做什么?掩耳盗铃?
“对不起芒芒,我知道这么做很蠢,可我更怕你生我的气……”李乘凌低下眼,“就像之前那夜,又如……现在。”
“对不起,又是对不起。兄长怎么还是不明白。”李星容知道,自己此时心中所感,根本不是所谓“生气”二字。
“兄长方才问,为何在我心中失信至此,兄长自己莫非不知缘由么?与其说我信不过你,不如说是兄长对我,再无坦诚。”
李星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细密而长,在她的话语中扑闪,好似自有其生命般。
“自回京以来,兄长总是在隐瞒回避,总是什么也不问,就替我做下决定,在我察觉之后,又总是可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不想让你操心’。”
“兄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们早已回不到从前,我也早已不是你无话不说的那个血脉至亲。”
李乘凌抬起头,受伤道:“你这样想我?”
李星容:“你又为何这样想我?”
“……”
“公务瞒着我倒罢了,插手女学也过去了,监视我出行我都算了。现在连一枚玉佩,也值得你这样糊弄我。”李星容冷脸道,“你弄丢它,我确实是不悦,但你何至于将我——”
注意到李乘凌的异常,李星容双手捧起他的脸,一把掰向自己,“不许哭。”
李乘凌迅速眨动双眼,才没有滚出泪来。
李星容:“……还受着伤,不要激动,不要哭。”
她不说还好,她一说关心的话,李乘凌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
“你……你好不容易对我说这么多话,却是在生我的气。”
李星容看了一眼周围,明明天光尚暗,兵士们也各忙着各的,她却有种无处遁形的无措感。
“我,不生气了。”
“真的吗?”
“……你也是顾及我的感受,才会想到去仿制一枚。”李星容生硬道,“我又不曾说,不可以原谅你。”
李乘凌缓缓看向她,眼睛湿漉漉的。又缓缓抬起手来,盖住了她的双手。
李星容没有挣开。
“那我……”李乘凌吸了吸鼻子,“我还有一件事瞒着你,你也可以原谅我吗?”
“……”得寸进尺。
得寸进尺!
“五公主安排在灌木丛中的宫人,被我的人搜出来了。”李乘凌湿意未褪的眼眸望着她,“我知道你想息事宁人,可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