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无声的和解后，王宫的氛围渐渐回暖。

棠露不再刻意避开赤璃，虽然还不像最初那样动辄扑进怀里撒娇，但她会安静地坐在赤璃身边看书，会在她递过点心时乖乖接过。

晚上入睡时，那只小手也会自然而然地放在赤璃的掌心里。

更重要的是，那灵魂共鸣的能力，让棠露能时刻感知到赤璃情绪下涌动的珍视与小心翼翼。

这份感知无声地滋养着她，驱散了最后的不安。

然而，知晓了赤璃行事风格的棠露，心里也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她“听”得到赤璃处理政务时，对那些潜在威胁毫不留情的评判，对胆敢冒犯者近乎本能的毁灭倾向。

那份因青霖泽事件而产生的、对“生命消亡”的怜悯与不忍，并未消失，反而在共鸣中变得更加清晰。

这天，赤璃正在听暗卫汇报一桩边境纠纷。

几个小妖部族为争夺一处新发现的灵泉发生了冲突，其中一族手段较为狠辣，伤了不少对手，甚至扬言要屠尽对方族群。

赤璃听着，眼神渐冷，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是她不耐且已心生惩戒之意的表现。

“……跳梁小丑，也敢妄动杀孽。既然不安分，便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冰冷而决绝的念头，清晰地传递到了棠露心中。

棠露正摆弄着一片脉络清晰的琉璃树叶，动作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看向赤璃冷峻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惊慌。

她不是要阻止璃璃维持秩序，她知道做错了事要受罚。

可是……“没有存在的必要”？意思是……要让整个部族都“没了”吗？

像之前的青霖泽一样？

想到那种彻底的、冰冷的消亡，棠露的心揪紧了。

就在赤璃即将开口下达命令的前一刻，棠露忽然放下手中的树叶，站起身，跑到赤璃的王座旁。

这是她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主动靠近议政的区域。

赤璃察觉到她的靠近，即将出口的命令顿住，带着询问的目光看向她。

暗卫也立刻屏息垂首。

“璃璃，”棠露仰着小脸，声音不大却认真严肃，她伸出小手，轻轻拽了拽赤璃的衣袖，“可不可以……不要让他们‘没了’？”

赤璃微微一怔。

棠露看着她，努力组织着语言，将心中那份模糊表达出来：

“他们……他们做错了事，欺负了别的妖，应该受罚。

可以……可以打他们板子？或者……或者关起来？

让他们知道错了，好不好？”

她顿了顿，小手无意识地攥紧赤璃的衣袖，眼神里带着恳求。

这是棠露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向赤璃提出一个“要求”，一个关乎她行事准则的要求。

赤璃看着眼前的小树精。

她依旧是那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她在用她理解的方式，试图去约束赤璃，去为那些与她无关的、甚至可能怀有恶意的生灵，争取一线生机。

暗卫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心中骇然。

从未有人敢质疑妖王的决断，更遑论如此直白地提出“要求”。

赤璃沉默了。

她看着棠露眼中那份坚持，感受着通过共鸣传递过来的、那份对生命消逝的本能抗拒与怜悯。

她想起了青霖泽，想起棠露之后的悲伤与疏离。

毁灭很简单，弹指之间。

但随之而来的，是棠露眼中的恐惧，是她与自己之间难以跨越的鸿沟。

而此刻，她的树精，正主动走向她，用她柔软的方式，试图将她从那片血腥的泥沼中拉出来。

良久，在棠露越来越忐忑的目光中，赤璃抬起手，对下方的暗卫淡淡开口：

“传令：将那为首滋事、伤及性命者，废去修为，逐出妖界。

其余参与者，依律囚禁思过。灵泉归属，由政务殿另行裁定。”

命令依旧严厉、威严，却不再是赶尽杀绝。

暗卫心中一震，立刻领命：“是！陛下！”

殿内恢复了安静。

赤璃这才低下头，看向还拽着她衣袖的棠露，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何要替他们求情？”

棠露眨了眨眼，小声却清晰地说：

“因为……‘没了’，就再也没有了。

像之前的‘绿色的’一样，棠露心里会难受。”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而且……璃璃这里，在决定让他们‘没了’的时候，也不舒服。棠露感觉到了。”

赤璃心神俱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