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之间有国仇家恨,往日恩情早已泯灭,我希望你能明白。”
“所以呢?”
“哪有什么所以,这一战必须打……”
沈青雀似是明白她的心意,漆黑的双眸深深看她,苦涩开口,“北庭南边的城池是我封地,这是亲王印章。”他慢慢走来,脚步微顿,似是还未好全,“殿下,我请求你,停手吧。这是我故土啊,殿下……”
楚沧澜涩然,忍住不去看他神情,只道,“你走吧,明日我会亲自攻城,你如今回去还能想想对策……”
“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是……”
沈青雀轻咳两声,微弓着身体,犹如寒夜要被风吹灭的烛火,良久他涩然道,“我要走了,如果有机会,我想,我还是希望与你一起去看我北庭王城的风光,很多年前,我就在想,如果我带你回去,我母妃定会十分喜欢你。如果北庭战败,我不幸身亡,殿下……请你将我葬在龙吟岛的小木屋吧,那里,有我最美的回忆……”
“好……”
泪水无声滑落,他总是这般能够轻易地挑起她的心弦,那些伪装的坚强,面对他时,总是能够轻易击碎。
知道她对沈青渊的仇恨,所以,他才会避重就轻,转移她的注意。
她费尽心机,假装躲避,将他,也将自己逼上绝路,斩断情丝,永绝后望。
却不想,他长袖善舞,四两拨千斤,只一缕血丝,一声苦叹,一个愿望,又令得她心软纠结,泪流满面。
无论她怎么躲避,怎么假装,都逃不出他的情网。
这孽缘,为何如此痛苦。
忽然间心头一恸,她冲着他不舍步出的背影,决绝低喊,“只要杀了沈青渊,我就答应你,大楚可以退兵,两国也能重修于好!”
屋内一片静默。
许久,才听到他哑声问道:“一定要这样吗,就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楚沧澜凝望着那道挺得笔直的背影,眼睛渐渐泛酸,只强自忍住:“是……”
“好……”
多年后她都在后悔那日为什么不跟他好好说说话,为什么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
年少时的轰轰烈烈与不可原谅都在那一剑下去后,她才幡然悔悟。
她呆呆站着,不敢置信看着他胸前鲜血喷涌,她的剑,还插在他的胸口。
他笑了笑,唇角溢出血丝来,依然用那般纯净无伪的眼神看着她。
“不……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她抱住他缓缓下滑的身躯,朝四周嘶声低吼,“快去叫军医,快去!……”
他睁眼望着她,努力扯出个安慰的笑容,费力地说道,“你答应过我,只要这一剑下去,恩怨全效,殿下……你说话……算数……”
楚沧澜不住摇头,手指颤抖捂住不断涌出的血液,
无声悲鸣着抚上他的脸,扯下来一张软绵绵的物事,露出那原本俊秀绝伦的面容。
“为什么……为什么……”
故意装成沈青渊的模样,故意往她剑上凑……
“只有这样……才能……抵消恩怨……殿下,别哭,我不后悔……”
楚沧澜怔怔看他,无法言语,只听得他费力地咳嗽两声,呢喃道,“殿下……你能原谅我吗……”
泪如雨下,她闭上眼,轻轻点头,泣不成语,“我……原……谅你,早就原谅你了……”
“好,如果有来世,殿下……你愿意嫁给我吗……”
“会的,我会的……”楚沧澜泣不成声,她不要什么来世,她只要今生,很久之前她就原谅他了,只不过横在两人之间的命案,让她无法正视自己。
见他释然而笑,脸色越来越白,眼睛也似要阖上。
楚沧澜大惊,对着他耳边大声吼道:“不准死,不准死,你听到没有,你死了,我就会嫁给别人,然后生一大堆孩子,我们会很幸福地走完一生……”
“那样……也很好……”
“你胡说什么,听着,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听到吗,青雀……沈青雀……”
“你回答我……”
“说话……”
“回答我……”
怀中人早已闭上了双眼,身体沉了下去,只留下一抹温柔似水的笑,依然如初见。
慢慢的靠在她身上的他,身体冷了,气息没了,心跳也停止了。
他死了……
心脉受损,气绝身亡,是她亲手杀了他……
她无法置信,明明前几日,他还过来看她,对着她笑,然后吻她,说无论黄泉与洛河,他都依然爱她。
她不要相信,只是用尽全力抱住他,仿佛这样他还未走,会一直待在她身边,犹如很多年前,在永和宫,一直追随她的雀儿……
花开花落,年复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