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地方远离市区,风光秀美怡人,是影逐漪儿时和爷爷奶奶最早居住的地方。这里没有高楼大厦,全都是自建的小平房。这里有一望无际的原野和草地,还有金光闪闪的麦田和花草。
影逐漪被眼前的一切冲击到,“这里是我很小的时候住的地方,变成这样了。”
陵照不再隐瞒,“嗯,我把你记忆里住的地方买下来了,房子还在,顺便种了一些东西。”
“种了什么?”
“过去看看?”
“好。”影逐漪拉起陵照的手,一步一步走到记忆中的小家门口。
房子外观没怎么大变,似乎是上了新的颜色。砖红色的房顶,和记忆中相差无几。门前生长了一棵叫不出名字的绿树,枝叉上长满了颜色各异、形状不同的花朵。
此间花团锦簇,绿叶挂满枝头,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我记得以前没有这个,这儿怎么会单独长出这样一棵树的?”
“逐漪,你相信吗?是你的那些记忆种子。看到它们的形状,我得到启发,把它们埋进土壤里,就这么短短一个月,它自己长成了现在的样子。”陵照解释。
“所以你每天除了工作,总往外跑,就是来做这件事的?”
“嗯,我觉得它们能带给你源源不绝的能量。还有你最爱的爷爷奶奶,和他们有关的记忆一直存在,你就会一直开心下去。”
面对此情此景,影逐漪已然泪流满面。他总喜欢逐漪逐漪的叫她,那么温柔,后来她越来越喜欢自己的名字。
逐漪逐漪,有时候像是在叫她注意,注意安全,注意照顾好自己。
陵照送给她一棵树。影逐漪端详着那棵象征生命的绿意,忽然想到了人们最终都会面临的结局,老去。
每个人从出生起,蜷缩着来到这个世界。他们学会翻身、学会爬行、学会站立行走。慢慢地,有的人脊梁笔直,有的人逐渐弯曲,或主动,或被动。
到最后,都变作缩了水的瘦小身体。一个个弯成了弓,背上背着一个小山丘。
直面不可逆转的既定方向,衰老。
那时的人们皮肉会松弛发皱、伴随耳背、头发花白、牙齿脱落,眼睛失去神采,变得浑浊。身体脆弱不堪,散发出异样气味,接下来肌肉萎缩,慢慢瘫痪在床,连翻身都困难。
他们蜷缩着挺不直的身体,回到降世的原始状态,在一天天消失的时光里等待死亡到来。
如此漫长、无望。
像枯萎凋零的植物。植物或许还能再生,可老去的人们却不可以。迟早也会有这一天的自己,能做些什么呢?
这时候的影逐漪,已经不会惶恐担忧,她有了想要珍惜的人和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大关要过,他人是无法横加干涉的。
她知道,这棵树就像那些老人的生命,这里就如同他们的记忆墓地。埋葬着枝叶繁茂的时刻、花朵绽放飘零的时刻、被虫子摧残蛀空的时刻。
但大树生了根,还能够继续生长。
它以年轮作时间印记,承载了所有。
它治愈了影逐漪的心病,那么多份真挚的情绪感染了她。告诉她过往可忆不可追,珍惜眼前人。
所以,这棵生命树开出了一朵朵盛放的流年之花。
影逐漪在此刻明晰,陵照的所有目的,都是在为她的未来寻一个无数可能的出路。这是他为她打造的一个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美好庄园。
生命中积攒的悲伤、不幸在这一刻被彻底抚平,消失的无影无踪。
微风拂面,吹动了两人的发丝和衣角。影逐漪注意到小平层侧边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若隐若现,呼之欲出。走过去,红色的屋檐下固定了一把结实的大伞,伞下是两个紧贴墙壁的并排座位。
那是她旧时的“安全屋”。
也是她缺乏安全感时,无意识发出的求助。
现在被陵照改造了,看上去更加稳固。
她乍以为自己回到了小时候,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嘴唇半张着,始终没说出话来。
倒是陵照先开口,“逐漪,无论在晴天还是阴天,任何时刻,我都想成为那把为你遮蔽的伞。”
她早在无知无觉中走入他眼中的世界,自此他的世界被她点亮。接下来,他会成为为她引路的灯。
影逐漪感到近在咫尺的幸福,她轻抚陵照的脸侧,“谢谢你,陵照。”
他坚定道:“是的,我很喜欢你。逐漪,我想和你有一个完整的家。”
影逐漪笑着应他:“看在我也喜欢你的份上,我答应你了。”
你看,在这样一个晴天,以及屋檐撑伞的定律下,他们最后谁都没有注意到下没下雨呢。
全文完
2026/06/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