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她入睡极快,当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不停打转。
身体疲惫,大脑却很亢奋。
自她上次自行意识到自己在梦魇里,已经过去有段时间。她当晚做了一个梦,说不上是梦魇还是一个杂乱的普通梦境。
影逐漪来到她的童年时期。
她被爷爷奶奶收养之前完全不记事,因此并没有过往亲生父母的记忆。等她能懵懂记事时,已经四五岁有余。
从小爷爷奶奶对她很好,但爷爷为人刻板严肃,她更喜欢和蔼可亲的奶奶。那个年纪的孩子,总是喜欢和同龄人或是比她大几岁的姐姐哥哥玩。
周围小伙伴都不是很喜欢她,有时故意成群结队在一起玩耍 ,独独就不带她。她看着大家在一起那么热闹,眼里满是羡慕。再大点,她仍旧想和很多小朋友一起玩,他们偶尔心情好的话会叫上她。
那时有个比她大一两岁的哥哥,因为调皮,他的姐姐和其他小伙伴故意不和他玩,他就独自蹲在墙角不说话。
影逐漪觉得他一个人好可怜。
大抵是女孩子自带母性光辉,天生有柔软的心绪。她主动去和那个哥哥说话,让他不要不开心,她可以陪他一起玩。结果不知怎的,他的姐姐和其他伙伴就围在一起,笑着问她:“你是不是喜欢他呀?”
六七岁的孩子哪里懂得什么是喜不喜欢。
她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回答。
后来那个哥哥和所有人又在一起玩,她再去找他,他也不爱搭理她。她听见有人说;“你以后来找我可以,不要让她来。”
那时候的她没觉得伤人,只是很失落,尽管被排斥,内心还是在偷偷渴望,某一天能有人愿意和她一块儿玩。
她渐渐长大,身边的同龄人都是结伴而行,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那团黑色的影子,她已经习惯了。
她学习成绩属于中上,高中分班后,来到陌生的班集体。因为总是自己一个人,课间她通常喜欢趴在座子上小憩。有次偶然间听见同学在讨论她,诸如:
“你同桌一下课就趴在那睡觉,也不跟人说话,她不会有病吧?”
“她总是板着一张脸,看着好可怕。”
可在她成绩名列前茅,身体不舒服时,那些她不熟悉、没怎么和她说过话的同学,纷纷围着她对她嘘寒问暖。
她感到受宠若惊。
她搞不懂。
她也有被人注意到的时刻吗?
直至临近高中毕业,突发变故,爷爷奶奶先后离她而去。她读了大学,发现大学的人几乎每一个人身边,都至少有一位同伴朋友。
她依旧没有,形单影只。
她从来不是主动的人,人们大都喜欢事事有回应且积极向上的那类。室友们叫她她会应,自己不愿的也会果断拒绝,这导致她无法跟他人走得近。
她不会做热脸贴冷屁股的事,高兴不高兴都在脸上,所以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随心所欲做自己。偶尔一时没顺他人的意,人家不会做什么,也以沉默应对,可以忽视她的存在。
长此以往,她在二十出头的年纪也没能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所以什么是朋友呢?
像闵淑丽奶奶和鲁燕奶奶那样的才算吧。
她长这么大都没有过。
倏地,周遭环境刹那切换,逐渐被灰白的雾气覆盖。
说起朋友,……嗯?朋友?
她好像想起了一个人。
他会是她的朋友。
对啊,现在她有朋友了。
他叫陵照。
自己怎么会在这个时期梦到以前的人和事?
仿若福至心灵,影逐漪恍然大悟,自己又一次陷入了梦魇。
她定睛一看,果然,自己正置身于一片浓雾之中。
她想起了之前的经历,她的“乌鸦嘴”警告。
这一次,她不再恐惧。
只要冲破那层虚妄的桎梏,她就可以回到现实。
内心瞬时有不断的能量源源注入,她知道,一切再真实都伤害不了她,她是在梦魇里。
她顿时从里面抽离。
影逐漪清醒过来,发觉身边一切如常。她躺在蓬松的枕头上,枕边的触感让她联想到在车上,睡着即将醒来时,侧脸触及的温度。若有似无的淡香、以及半张脸被托住的沉稳力量。
她打开小灯,翻身坐起,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点燃了一根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