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照不清楚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那束被影逐漪放在一边的洋甘菊，变成了一簇簇的笑脸娃娃。

影逐漪看着陵照多变的表情，不知他怎么做到一会儿忧郁低落，一会儿笑容满溢的。他是真的开心？因为一句他是她朋友的话。

那有什么了不起。

她看别人的朋友，都是一起哭一起闹一起笑，一起聊真心话，这些显然都不符合她和他之间的写照。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会关注她的状态和细小的情绪，帮助引导她出梦魇。他们帮助对方，看不得对方受伤。这些彼此都能做到，和其他人的朋友没有什么不同。

她想走出自己建造的世界，尝试体验有朋友的感觉。所以，影逐漪当时没有经过审慎思考，第一反应就那样说出口，承认他是她的朋友。

陵照觉得，这次送花的时机很恰当，他很庆幸自己一开始选中了那束洋甘菊。

“所以逐漪，我们既然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和我分享，不要自己藏在心里，告诉我，好吗？”

“你适应角色也太快了点。”

“那是因为，我很早就默认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一直都站在你身边，只是你今天才肯承认。”

他说这话，让影逐漪莫名联想到电视里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一时生出恶作剧的想法，她故意摆出一副严肃姿态，“你是在埋怨我？”

陵照扶额，认真看她，“你知道我不会这样。”

她好像总喜欢激起他不好的情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脾性，但面对她，他无法展露出自己负向的一面。他不希望她受到影响因此伤心难过，一点也不可以。

“嗯，我知道。”影逐漪诚实点头。

“下班我们一起走？”

“好的，陵照。”

她笑，他也笑。

陵照回了自己办公室，影逐漪继续委托完成后的收尾工作。

以下是影逐漪的记忆循回报告：

主体客户姓名：闵淑丽

性别：女

年龄：78岁

记忆循回状态：已完成，找回全部遗失记忆。

是否归还主体客户记忆自主选择权：是

客户评价：味甜、带酸

结论：-

负责人签字：影逐漪

寄言：祝闵淑丽奶奶和鲁燕奶奶身体康健，姐妹友谊地久天长。

下班时间一到，影逐漪把随身携带的物品都装进平时背的包里。那束洋甘菊她打算就放在办公室，临时找了个容器装着，打算从家再带一个花瓶来。

她家客厅和卧室的洋甘菊都有日常更换，她前两天采买了新的，陵照送的就放在办公的地方吧。

她这儿绿植有两三种品类，中心给每人分发的，责任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自己照料。有时候保洁阿姨来得早，也会好心帮她浇浇水之类的。

等都收拾好，陵照已经在她门外等着了。他瞧见她把花留在桌上，问她：“好了吗？花不带走？”

“嗯，家里刚买了，你送的就放这里，坐那儿经常能看到，我今天回去找个花瓶带来。”影逐漪低头把门带上，摸了摸鼓囊的包，确认车钥匙装进去了。

两人不紧不慢进了电梯，和其他同事对上视线，简单颔首示意。

离开中心范围，陵照问影逐漪晚餐吃什么，她摇摇头，自己也很纠结，她不想自己做饭。

陵照了然点头，顺势而为，邀请她一起在外吃饭。

影逐漪想了想，上次说要请他吃饭让他给结了账，今天自己又说他是她的朋友，想着朋友之间应该礼尚往来。

那两位奶奶就是这样的，一起逛街吃饭，两个人笑得很开心。带给她的启发就是，朋友都是结伴而行，她想试试。

于是很快答应陵照的邀请，“可以，这次我请你吃饭。这是作为朋友，我对你提出的第一个要求，能做到吗？”

陵照失笑，“好，没问题。”

两人车停在同一个停车场，商量妥当，陵照先发车在前面引路，影逐漪开自己的车紧随其后。

他们去的地方是网络上热门的一家西餐厅，开业不久。停好车，两人往餐厅入口去。沿街有许多风格各异的店铺，室外温度比较低，有的橱窗玻璃起了薄薄一层雾。

有童心的顾客在里面哈一口气，在玻璃上写字，一笔一划，很是专注。

“会冷吗？”陵照侧头问她，影逐漪今天没围围巾。

“还行，走着就不冷。”

路过一家售卖手办的店铺，那里聚集了很多人排队。影逐漪好奇地往里看去，人更密集。

陵照看她停下脚步，也顺着她目光看过去，不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影逐漪就收回眼神，继续朝前走。

这时，和他们擦肩而过的行人窃窃私语，交头接耳的声音，不大不小传进了两人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