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能听见打双闪的声音,正规律地跳动着,莫名让人感觉到一种安心的存在。
“小伙子,真是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就因为帮助我这个老太婆,害得你身上都淋湿了,还耽误你和小影的时间。”青奶奶看着陵照湿透的衣服,愧疚道歉。
陵照连忙摇头,“没有麻烦,青奶奶,反正没什么要紧事,我们应该做的。”
“青奶奶,他说的对,而且我们住得不远,顺路。”影逐漪在一旁搭话,也注意到青奶奶说的。
陵照的衣服大面积湿透,她因为打了伞,衣服几乎是干燥的,只有一小部分被飘零的雨点淋到。她眼睫颤了颤,陵照这样,很大程度来自她的“功劳”。
陵照本人不以为意。
车里只备了一条干净毛巾,他把它优先递给青奶奶。“您先擦擦脸和头发,湿着不好受,还容易发烧头痛。其它不用管,车和衣服一样,脏了洗,湿了烘干就行,没什么大不了。您千万别挂怀,在心里纠结那么多,安安心心等我把您送到家门口。”
他一句接一句陈述客观事实,彻底让老人家打消心里的忧虑。
影逐漪在一边根本没有插话的空间,他说了那么多,听上去头头是道,偏偏恰如其分,说进青奶奶的心坎里。
末了,他把扶手箱里的纸巾递给影逐漪,“只能先用这个应急了。”陵照随手抽出两张,擦了擦眼周和脸颊,等大家都擦完才开车走。
陵照先前说的话十分中听。后面青奶奶完全放松下来,主动和两人聊起天。
“小影,你长这么漂亮,没想到朋友也长这么俊,方便问问他姓什么吗?”
影逐漪:“他姓陵。”
“我叫陵照,奶奶。”
两个人同时回答。
青奶奶捂嘴笑了笑,“你们还真有默契,看起来关系是真不错呢。”
“还好。”
“嗯,您说的对。”
有了青奶奶的加入,车厢内不再像之前那样安静。老人家很健谈,说话逻辑清晰,偶尔脱口而出几句他们不曾听过的诙谐俗语。
两个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可不约而同觉得有趣。
路程极近的一段路,因为下雨交通比平时更为缓慢。一辆辆车在交通线内排好队,等待下个绿灯放行。
青奶奶和影逐漪住在相邻的小区,影逐漪经常会在大门口的早餐店和快递站遇见她。这位老人家总是梳着整齐的短发,穿着干净得体。
她酷爱收集纸壳,却没有到穷困潦倒的境地,她不愁吃穿,影逐漪忍不住对她好奇。
久而久之,见得多了,双方都对彼此有印象,影逐漪有时会把积攒的快递纸盒专程拿给她。
这场小小的塞车插曲,使得原本路程比平时增加了几分钟。青奶奶听周围人说起过,住在她临小区的小影在特支局工作,能力不一般。
她起初不懂什么是特支局,经过各方打听,得知了这个地方的来历和具体是干什么的。眼看快到家,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开口了。
想着两个孩子都是好心肠,终于不再犹疑,问出自己一直想问但不好意思问影逐漪的事。
“小影啊,奶奶能问你个事吗?”
影逐漪回过身,探出半个头,“可以,您说。”
“听说你能进入人的记忆,帮人找回珍贵的回忆?”
“嗯,是的。您是忘掉什么重要回忆了吗?”
青奶奶缩了缩脖子,两手交错,搓搓自己的手心。“我还没有这种迹象,是我家里有家族性的阿尔兹海默症,我怕将来有一天发病了,会忘掉重要的事情。如果我变得痴傻,好歹能记住点什么。”
“所以,我到时也可以来找你吗?”
影逐漪好半天没说话,许久,她才说:“当然。”
雨更大了。
到了地方,陵照依旧专注做自己要做的,下车帮青奶奶取出尾箱的纸壳。那伞容不下三个人,影逐漪撑着伞,跟着青奶奶在前面带路。
把老人送到家门口,青奶奶从家里给他们各自拿了两袋柑橘,依次向二人道谢。
临走前,影逐漪和陵照向老人家真挚表达了身体康健的祝福。
离开青奶奶住的地方,陵照接力影逐漪,从她手里拿过伞柄,两人在同一把伞下并排而行。
“我送完你就走。”他先发制人。
“嗯。”
难得的,影逐漪没拒绝。
噼里啪啦的雨声引来了夜幕,不同楼层的窗格里亮起了光。走到影逐漪居住的单元楼门前,陵照送到这里,停了下来。
“晚安,逐漪,回家喝点热的暖暖身体。”语毕,他转过身。
“你身上都打湿了,陵照。”影逐漪的声音小小的,几乎让人分辨不清。
他听见了,回头。“我知道,所以呢?”
影逐漪不再多说一个字,径自用门卡刷开单元门,然后把玻璃门撑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