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她是被公园老太太的广场舞音乐吵醒的。这房子是个老小区,邻近一个活动广场,是大部分老年人的爱好聚集地。
影逐漪利落起床,收拾好出门觅食。现下刚搬回来不久,她没那个气力悉心照料自己。
去周边便利店买了点牛奶面包,就坐在小广场的椅子上开动。广场舞还在继续,大爷大妈们组成舞伴,跳着悠闲的双人舞曲。
影逐漪定睛一看,他们穿着统一定制的舞蹈服装,修身款,黑紫相间,还略带透视效果。
喝了一口牛奶,不禁感叹真是与时俱进,广场舞都进化到这种程度,现在这么时髦了。
吃完东西,垃圾塑料袋被精准地投进垃圾桶。她仰头靠在长椅上,慵懒地享受日照。
糟心事暂且先告一段落,她手上还有点儿钱,应该够她撑一段日子。
坐的久了,起身又去湖边转悠。一靠近湖边,潮湿的冷意扑面而来,她本能打了个冷颤。
影逐漪蹲下来,观察石子路边的草丛,有一簇不明显的白色。丁点儿大的白色伞状物,像是某种菌菇,顽强地在夹缝中生存。
无知无觉,竟看入神,再次站起来,视线突然陷入黑暗。四周一片混沌,什么都抓不住,摇摇晃晃就快要站不稳。
那感觉就像是突发性失明,原本色彩分明的世界彻彻底底消失,长达数十秒。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摔个趔趄拥抱大地,一双好心的手及时扶住了她,令她幸免于难。
一时间只感觉到,眼睛里黑色背景下,密密麻麻的彩色小点在不停横冲直撞,像是显微镜下的微细胞。
再后来,缓缓泄露进来一束光,往眼眶周围发散。她的视线逐渐恢复清明,最终看清对方的脸。
清晨的阳光舒朗,光源充足,那张过目不忘的脸更深地印入她眼帘。
陵照再度出现。
他问:“好些了吗?”
“谢谢,好多了,你可以松手了。”影逐漪从他搀扶她的手中退开,“你怎么在这儿?不会是跟踪我来的吧?”
道谢归道谢,该怀疑的还是得怀疑,尽管这个人刚刚才帮助了她。
她不信任何毫无目的的靠近。
陵照似乎并不认为她的话中带有冒犯,也不为自己辩解,和气地解释:“不是,不用跟踪,我可以感知到你。”
“我已经跟你说过,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逐漪’,你没必要追着我跑。”影逐漪无奈,跟这个人简直说不通。
“我只是想守在你身边,你不喜欢听我这么叫你,我不叫就是。”陵照深知时机未到,不能将一切全都告诉她,否则万一导致什么不可估量的变数,到时只怕她更难走出这里。
他只好把心下真实的目的直接表明。
影逐漪见他油盐不进,明知交浅不可言深,还是脱口而出:“我警告你,我是乌鸦嘴,咒谁谁倒霉,奉劝你离我远一点。”
说完,她反应过来,这对常人惯用,对他这种“异类”会起作用吗?
果不其然,陵照露出个极浅的笑容,这话对他毫无攻击力似的。“我不怕,你不会伤害我的。那不是‘乌鸦嘴’,或许在危急时刻,它能够很有用,请相信我。”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你跟着我,别浪费时间在我身上。”话了,她瞪他一眼,看着他直言:“你这样做会让我很困扰,刚才虽然谢谢你,但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陵照眸底黯下去,很快又恢复如常。还想说些什么,可惜,影逐漪没有给他机会,依旧只留给他冷漠的背影。
“我不会放弃的,逐漪……”他喃喃自语。湛蓝的天空云烟翻涌,顷刻间,陵照悄无声息消失。
作为无业游民,影逐漪很好地发挥了她的省钱优势,一天吃两顿,中午可以吃晚一点。
她辗转去市场买了些简易好做的蔬菜,囤好一周的口粮,脚步缓慢地一步步往回走。
路过一片区域,那里有块居民楼周边围着铁皮,看样子是要翻新装修,三层楼高的半腰处窗口可以看到一个脚手架。
她随意撇了一眼,心不在焉地打量起周遭。意外发生在刹那之间,脚手架忽然摇摇欲坠,轰然坍塌。一个看不清是什么东西的尖锐物体猝然向外倾斜,直直朝她劈过来。
影逐漪僵在原地,脚根本挪不开。目光涣散,丝毫没有躲闪之意。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
她眼睁睁看见这份痛苦被他人承受,那个人面不改色,镇定得出奇,仿佛受伤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这样轻飘飘挡在她身前。
一根钢筋穿透陵照的肩膀,他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吃痛的声音。
影逐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吓呆了,说不出话。
这条街过往行人很少,没有人注意到这里。
她的心脏狂跳,鲜红的血液直观地冲击视觉和大脑。手里装菜的袋子掉落在地上,东西散落一地。影逐漪逼自己保持冷静,顾不得别的,在衣服口袋里找手机,想要叫救护车。
打开手机,屏幕怎么都点不亮,什么时候没电的她都没注意。
她慌了神,没来得及跟陵照说句话就冲进一家店里借手机。可是,等她拿着手机出来,寻找那个沉默的身影。
陵照早已消失在原地,无影无踪。
他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