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还有半个月到期,多的时间她不想等,第二天起床就着手准备收拾东西。不幸中的万幸,她不用再去找房,可以直接搬回奶奶留给她的老房子。
室友自知理亏,没有挽留,在影逐漪搬走后隔天就让男友住进来,腾空的房间没多久被挂上新的合租启示。
影逐漪家当不多,叫了个小货车一次性全搞定。她随手把头发绑起,三下五除二把东西搬到在四楼的老房子,做完这些,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这个时期的岚空市,不算很热,早晚泛凉。此时接近傍晚,霞光也犯懒,欲照不照,稀稀拉拉耷在天际线。
她外出随便买了点吃的填饱肚子,望着空荡荡的客厅发怔。从小影逐漪就知道自己是被遗弃的孩子,是被好心的老夫妻俩收留。她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没有爸爸妈妈,只有爷爷奶奶。
同样的,她也只有自己,没有其他朋友。那时候的同龄人都说她是垃圾堆里捡来的脏东西,不愿意跟她玩。
再后来,因为常常被欺负,她打不过,就骂回去。不知为何,被她骂过的人逐渐开始疏远她,看她的眼神也愈发怪异。
说她这个人古里古怪,不喜欢她,得离她远点。
开始她还会伤心难过,爷爷奶奶安慰她,告诉她不要去听不好的声音,只要没有伤害别人,自己也可以和自己做朋友。
好景不长,她有家人陪伴的日子持续到她读高中毕业。爷爷病逝,奶奶被亲人接走,给她留下一笔钱和房子。她失去了主心骨,再次变成孤伶伶的一个人。
这房子里还有些老旧物件,影逐漪舍不得丢掉,原封不动摆在台面上。
后来她倒头仰躺在盖着防尘布的沙发上,闭上眼,世界就像陷入黑洞,全身无力地下沉。她禁不住想,世界上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
如果可以,下场雨的话是不是会好一点?
她喜欢下雨,那种绵密轻柔的小雨。她感觉雨会陪伴她,能听见内心宁静的声音。
这么说起来,也不知那招现在还管不管用。
夜幕即将覆盖昏昏欲睡的霞霭,余光里,一把不起眼的雨伞落入影逐漪眼中,微妙触动她许久未动的心弦。
影逐漪随即睁眼坐起,去到挂着雨伞的窗棂边将伞取下来,握在手里。脚步声变得频繁,房门被打开,又被关闭。
到达一楼,她的步伐不停,继续往前方走。接着左拐右拐,来到一处没有杂物堆放的空旷墙角,那里搭了个小型雨棚。
影逐漪顿了顿,挪了个位置,换到对面平房的屋檐下。那房子和她幼时跟随爷爷奶奶最早住的房子很像,朴实无华,却充斥了满满的回忆。
前几天老天没个好脸色,雷声大雨点小,今天倒是大放晴。
她抖了抖那把许久未打开的雨伞,把开关推到底,撑在头顶上方,又慢吞吞蹲到房檐下的墙边,静静等待。
很久没做这件事了。小时候一到阴天她就很喜欢打着雨伞,蹲在屋檐下面,没多久真会下雨。一次两次不足为奇,很多次都这样。周围邻居说笑:“哟呵,这小丫头还会求雨呢。”
她不好意思,就躲回屋子里。
大人发觉她喜欢打伞,告诉她这样不好,尤其在房子里打伞会长不高,外面没下雨,撑伞会很奇怪。影逐漪信了,懂事后不再这么做。
彼时她已懂得许多,知道自己不是奇怪的人,只是那种被伞遮挡的感觉,会带给她一种奇特的安全感。
世界就在这把小小的雨伞之下。
刚刚好,把她包裹住。
今天一整天都是晴天,还会有一场雨吗?
影逐漪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四周很安静,能听见绿化带水管滴水的声音。她这次十分有耐心,一分一秒变得格外绵长。
渐渐地,连滴水的动静都听不见了,风吹树叶的簌簌声传入耳中,影逐漪没有气馁。
不知过去多久,啪嗒、啪嗒的雨点终于打下来,她嘴角扬起若有似无的弧度。
这场雨如同奇迹再临。
小小的雨伞被成群结对的雨点拍打,碰撞出让她安定的声音。最终,这场晴天求来的雨,如时赴约。
影逐漪将伞柄倾斜,露出更多可视空间。她伸出一只手,接住湿润的雨滴。绵绵细雨触及掌心,令她感知到不同的温度。
周围被雨声铺垫,伞下的小小一隅,为她撑起一方天地。
倏地,和缓的水声夹杂一道突兀的响动,似乎是有人在向这里靠近。
影逐漪心中平静无波,将上方的雨伞调整位置,露出大片视野。
抬眼望去,一个身形挺括、异常高大的身影,像是有目标般,一步步朝她走来。雨还在下,天边已经拉起黑色帷幕,暖黄的路灯灯光依稀跳跃着。
那人没有撑伞,看不清脸,她却没有迈动步子,产生立刻离开这里的想法。
直到那道人影在她面前站定,他的脚边沾染了些许黄色的花瓣残片。
“逐漪。”那声音如同醇厚雅致的美酒,温柔亲和地叫她。
影逐漪眉头一紧,这人认识她?居然知道她的名字。
她站起来,雨伞顺着她的动作变换高度,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孔。
眉目俊朗,黑发墨瞳,全身上下都是沉沉黑色,暴露在外的皮肤却极其白皙,瞳孔里浅淡映照着她的倒影。
这是个面容极其出色的男人。
她记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人。
不待她开口,男人直直望进她眼里,眼神热切。
“你终于想起一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