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三无到底经验更足,她刚刚聚起一点灵力,马上又因为疼痛而散,三番两次,她几乎要放弃。
等等。
她好像听到了凤翎的声音?
射箭?
什么射箭?
明怀澄顺着话语去想,疼痛似乎也要减轻些,索性放纵思维,去想射箭的事。
射箭……
她在现代的时候,并不会射箭,是来到这里之后,明安教的。
她准头练得差不多,明安便教她,射箭时,要用爽灵瞄准,在箭上附着灵力,以便击杀妖魔。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爽灵是什么?”
明怀澄脑中顿时清明,疼痛还在,但她思路已经清晰。
三无仍在攻击她的魂魄,但还是在借助无相魄珠的力量。
只要……
明怀澄用尽全力,集中精神,像明安教她射箭那般,勉强抬起手,一把握住魄珠。
“我,明怀澄,才不要死在这种鬼地方!”
明怀澄大喊,灵力霎时如箭迸发,正中魄珠,魄珠被灵力一挡,连同灵力带着法力,全部回击给三无。
魄珠也因此满是裂纹,一声脆响,散落为无数碎片。
魄珠裂开,其中蕴含两股气也随之散开,一股玉色灵气顺着灵力,钻入明怀澄的身体,一股黑色-魔气失去了灵气的包裹,不甘地跳动几下,也渐渐消散。
三无神智并未恢复,他仍然念着要剥离魂魄,失去魄珠,便凝法力为刃,眼看就要活剖了明怀澄。
忽而,一声笛音闯入他的脑中。
笛音尖锐,如昆仑玉碎,如香兰泣露。
如鹤唳,如凤鸣。
三无暂且无法思考,只是顺着声音望去。
凤翎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支白色笛子,勉强吹着。
虽然只有一个音,但在渐渐唤回他的理智。
可见不是凡品。
三无看着面前场景,有些不能接受。
“这……这都是我-干的?”三无双手颤抖。
“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魄珠。”明怀澄猛喘着气,“你刚刚,差点入魔……”
容知微也赶了过来:“三无!回头是岸!”
“回头是岸……”三无愣愣看着明怀澄,不免想起渡缘镇的百姓,想起无相寺,想起师父,想起……花妖。
如今,他还能回头吗?
不能了。
早在多年前,误杀花妖的时候,他就不能回头了。
三无愣愣抬起手,对着明怀澄又是一击。
只要她死了,他给花妖续命,之后,他自会自尽,来面对自己的罪孽。
凤翎无力,他唤回三无的神智,却不能拦住他的想法。
容知微也没有赶到跟前,无法搭救。
明怀澄刚刚拼尽全力,现下更是无力抵抗。
眼见就要躲不过。
忽然扑出一人,替明怀澄拦下了所有攻击。
场景似曾相识,就像她们三人还在渡缘镇外,被大莲拦住车马,求她们进镇,救救三无。
现在也确实是大莲,替明怀澄拦下致命一击。
“你……你怎么……”变故来得太快,三无也没有想到,他跪了下来,将大莲扶起,双手仍在颤抖。
大莲口吐鲜血,却笑着:“三无……师父,不要继续,犯错了。”
时隔多年,三无又一次击杀花妖,冲击过大,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下来。
大莲努力抬手,想要给三无拭泪:“三无师父,别哭,大莲不怪你,我不怪你。”
接着,她很努力似的,用力吸了一口气,缓缓说:“我早就想说了,我不怪你,这一次和,上一次,我都不怪你。”
“三无师父,你要坐高台,你是圣僧,你是……我,我是,荷花妖,记得,我是……荷花。”大莲拼命将手里的东西塞给三无,直到三无握紧,她才笑笑,缓缓合上双目。
三无知道,她已经去了。
与之前不同,他没有强留花妖魂魄。
他摊开手,手里是一枚染血的荷包。
刺绣已经沾了血,但还是能看出刺绣的模样。
一名佛陀坐在莲座上,眉目慈悲。
旁人或许认不出,但三无一眼就认出了图样。
是一莲托生。
一莲托生……啊。
这么多年,他一心弥补,从未有时间听花妖的话。
或者说,如果她不来找他,他并不会去看望她。
若不是肉身有误,他也不会和花妖有过多牵扯。
可他做了什么?
是一心弥补过错吗?
可为什么他从不听花妖的话,而是一味想要赔命,哪怕牵扯因果,哪怕插手轮回,哪怕花妖透露不用,可自己仍死死把住她的魂魄,不许她投胎转世。
他明明已经行拘禁之事,但花妖却用重生的一命,拦住他犯下更大的过错。
她说,他要坐高台。
她说,不怪他。
她最后留下的,也仅仅只有这一莲托生的绣图。
三无愣了许久,忽然向明怀澄、凤翎、容知微三人各磕了个头,接着抱起尸身,向渡缘镇方向走去。
他早该这么做的。
误杀妖,就赔命,这并不是赎罪,是欲盖弥彰。
牵扯无辜人的命,怎么能叫赎罪呢?
他罪孽深重,早就该认罪了。
见三无磕头后离去,三人才确定,这场事故平息了。
容知微连忙上前,扶住明怀澄:“怀澄,你还好吗?”
明怀澄虚弱摇头,问凤翎:“凤翎,你呢?你的伤怎么样?”
“皮外伤,不碍事。”凤翎安慰,“只怕现在,我们都得劳烦容知微了。”
容知微眼里包着泪,强行憋住:“没事,没事,说什么劳烦,我们如今可是过命的交情了。”
“是啊,过命的交情。”明怀澄见状,还想着活跃一下气氛,故作轻松吐槽凤翎,“不过凤翎,你太不够意思了,你那个笛子,居然唤醒了入魔的三无,之前却从来不拿出来。我看见了,是什么材质?白玉?玄冰?”
“凤凰骨。”凤翎平静说,“凤鸣可驱散妖魔,骨笛是我父亲的遗物,是他的尺骨。”
明怀澄:……
她自觉说错了话,也不知该说什么来补救。
几人沉默良久,恢复了些力气,互相搀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