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绝望极了,也无助极了,恨不得哭出来。但是哭没有用,她安慰自己,一定有办法的。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大雨倾盆而下,尤三姐突然想起上次柳湘莲是如何令溺水的自己吐出腹中积水的。后来柳湘莲受伤,她去看望时,还曾听他说过南边治疗噎住人的土方子,她那会儿只是听着好玩,这会儿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她有样学样,从背后将尤二姐抱住,双手勒住她的小腹,一手握成拳头抵在肚脐处,另一手包住那个拳头,双手用力向上不停挤压。
她努力了一阵,正当力气要用尽,忍不住怀疑自己时,“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
尤二姐终于咳了起来,吐出了那个吞进去的金铃铛。
危机解除,两人都因力竭而瘫软在地,尤三姐一脚将那个金铃铛踢得远远的,只觉得已经没有力气去骂尤二姐了,只是从背后搂住她呜呜的哭。
二姐脸上涕泪横流,许久后才聚起力气:“你救我作甚?让我死了岂不干净?”
“这府里乌七八糟的事多得很,你要是图个干净,那别人还活不活了?”尤三姐低泣,“总要把害你的人抓到,让她付出代价才行,否则你不是白遭罪了?”
尤二姐却根本不在乎这些:“总之是我命苦,孩子也救不活了……”
“什么命苦?你的命捏在别人手里,是要对付你的那个人太恶毒……”尤三姐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只有自己一人咬牙切齿:“这个毒妇!你能放过她,我却不能放过。”
尤二姐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难以自拔。
尤三姐将她扶回榻上,眼不错的盯住她,从半步也不敢离开。
天蒙蒙亮时,尤二姐才沉沉睡去,又过了半晌,翠柳把熬好的药送来了。她叫翠柳守好尤二姐,等她醒后再服侍她喝药,然后脚步不停的出去。
翠柳只当她是回去休息,没有多问。而尤三姐脚下生风,出了屋子后寻思要去找王熙凤这个毒妇算账。可惜自己几次见她都是在姐姐的院子里,倒真不知那个毒妇住在何处。
她走出尤二姐所住的院子,往正屋方向穿行,走了一阵便迷路,正好遇到一个婆子教训小丫鬟,看样子那婆子应是府里的老人了。尤三姐见她面目有些眼熟,似乎是王夫人身边的,叫周瑞家的。
待周瑞家的调教完小丫头,打发她去干活后,尤三姐上前向她询问,随手拉住一个婆子,说要见王熙凤。
周瑞家的自然是推脱,她见惯各色人等,看尤三姐此刻满脸晦气,一眼看去就是要秋后算账的模样,而她姐姐尤二姐流产的事早在后院传遍,自己如果真缺眼色把她往二奶奶跟前引,那自己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她故作傲慢的说:“二奶奶不在,她贵人事多,管理偌大个荣国府,岂能是别人想见就见的。”见尤三姐脸上余怒未消,又打一棒子给一个枣子,“二奶奶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知道你姐姐这回受了罪,等二奶奶空下来,少不得要来看望的。”
“呵,最毒妇人心,我稀罕么?”尤三姐冷笑。
周瑞家的见尤三姐对王熙凤不敬,心道好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她是府里的老人,耳听八方,对尤氏姐妹也有耳闻,不过是勾缠男人的不要脸的女人罢了,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姑娘可说不得这话,你姐姐想在府里待着,头一个要敬重的就是二奶奶……若不是二奶奶宽宏大量,有正室的大气,你姐姐早就……”
尤三姐哪里耐烦听这些虚伪话,压根不理她的话头,径直略过周瑞家的走了。
一向有几分薄面、被府里其他人尊敬的周瑞家的脸上立时挂不住,拉下了脸,幸好周围没有其他小丫头看到她被活生生无视的一幕,否则她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她是王夫人跟前得用的人,就连凤姐见了她也是恭敬有加,今日却被个毛都没长齐的臭丫头羞辱,仿佛脸上挨了个火辣辣的巴掌,她可忍不了这口气,气得要发疯。
她匆匆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嘴里也泄愤般的骂道:“眼皮子浅的小蹄子!不把你周大娘放在眼里,我等着看你跟你那个破烂货姐姐有什么好下场!”
她一路走一路骂,没留心前面,不小心和来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她一声惊呼,正要感叹流年不利,咒骂这个不长眼的来人,“不长眼”三个字刚骂出口,就看到是薛姨妈的儿子薛蟠前来,身后跟着一个风姿较他出众百倍的紫衣男子,手上握着一柄宝剑,俊逸风流。
“原来是薛大爷!”她登时改了脸上的怒容,露出巴结的笑容,改了口风,“奴才真是不长眼啊。”
“周妈妈,你刚刚嘀嘀咕咕的在说什么?”薛蟠知道他是姨妈跟前伺候的,说话自然随便。
“哎哟我的爷,还不是琏二爷房里的事,你有空也劝劝琏二爷,叫她房里姨娘的妹子也别太猖狂了,见到我跟没见到可没什么,可若是眼里也没二奶奶,那就要不得了……”
“姨娘的妹妹?你是说尤姑娘?”那位紫衣男子迅疾接话。
“是啊,刚才怒气冲冲的说要去找二奶奶,劝都劝不住,总要吃点苦头,她才能知道二奶奶的厉害。”周瑞家的幸灾乐祸,心中又不忿这尤三姐不知怎的背地里还勾搭了这么俊俏的后生,心里又嫉又妒,巴不得她出个大大的丑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