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霞山之行,像一场刻意安排又似命中注定的朝圣。
施忆佳最终还是和纪川分了手。
那个男人在她最需要依靠时露出的凉薄,彻底斩断了最后一丝情分。
然而,分手并不意味着就能立刻轻盈地投入另一段感情。
尽管裴长青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和演出,像影子一样守在她身边,用笨拙又执着的方式陪伴、照顾,试图用他如今能给予的一切填补她生命的缺口,施忆佳心底那层坚冰,依旧难以迅速消融。
她心中有他,这一点,在重逢后的点滴中,在得知他过往的隐忍与深情后,她无法再欺骗自己。
可是,爱意之上,还压着沉甸甸的现实——她是被宣判了“死刑”的人,癌细胞像潜伏的幽灵,不知何时就会彻底吞噬她。
她怎敢,又怎能,去自私地拖累他大好的年华,让他守着一段注定短暂甚至可能急速凋零的感情空耗?
她给他的,只能是残破的、带着倒计时的未来,这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那座据说很灵的丹霞山寺庙。
施忆佳怀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想为自己,或许……也悄悄为裴长青,求个平安。却没想到,在山脚下,看到了那个气喘吁吁、额角带汗,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身影——裴长青。
他局促地站在那里,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是穿越千山万水终于找到了失落的宝藏。
“我……我问了宋津年。”他老实交代,带着点被看穿的窘迫。
施忆佳看着他,心头五味杂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一起吧。”
两人并肩沿着石阶向上。
山路旁,随处可见用粗木棍支撑在岩壁或巨石下的“撑山棍”,一种古老的风俗,寄托着人们对健康、平安和生命依靠的朴素祈愿。
“你信这种吗?觉得有用吗?”施忆佳望着那些沉默的木棍,轻声问,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希冀。
“不信。”裴长青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他经历过太多求告无门的时刻,若神明有眼,为何世间苦厄不休?为何独独对他和他所爱之人如此苛刻?
“我原本也不信,”施忆佳叹了一口气,语气中浸满了悲哀和无奈,“不过现在……也有点信了。万一,真的灵呢?” 那是病弱之人,在绝境中本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点微光的脆弱。
裴长青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苍白侧脸上那抹近乎虔诚的渺茫期盼,所有理性的、愤世嫉俗的念头瞬间土崩瓦解。
“那我也信。”他几乎是立刻改了口,语气坚决,“走!我们去找两支最长的!”
说完,他不由分说地迈开长腿,走向旁边的树林,利落地爬上树,不顾树枝刮擦,精心挑选,折下了两根长长的、结实的树枝。
他拿着它们走回来,比对了一下,将更长更直的那一根郑重地递到施忆佳手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许个愿吧,说不定……真的灵呢。”
那一刻,他眼中的笃定,仿佛他信奉的不是虚无缥缈的山神,而是她此刻需要被满足的愿望本身。
他们寻了一处看起来最是稳重的巨岩,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撑山棍”支撑在岩壁之下。然后,并肩跪在了粗糙的土地上。
施忆佳紧闭着双眼,双手合十,长睫微颤,苍白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将所有对生的渴望、对平安的祈求,都虔诚地交付于这古老的形式。
裴长青看着她专注而脆弱的侧影,心尖疼得发颤。
他也闭上眼,却在心里,用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与神明谈判般的语气,虔诚而又霸道地许愿:“山神啊……我求你了。让施忆佳好吧,让施忆佳健康吧。我愿意用我……十年……不……一半……” 他顿了顿,仿佛觉得筹码还不够,最终咬紧牙关,献上了自己所能给出的全部,“不……你要是真的灵的话,我愿意用我全部的寿命,换施忆佳的健康。你灵吧,你行行好吧,我求你了,我求你……”
他愿用他的一切,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奇迹。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时轻松了些许,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了寄托。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他们之间制造惊心动魄。行至一处陡坡,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异响。
“小心!”
裴长青脸色骤变,几乎是出于本能,电光火石间,他猛地一把将身旁的施忆佳用力扯进怀里,随即用整个背部将她严严实实地护住,压倒在相对安全的山体凹陷处。
“哗啦啦——!”
几块不小的碎石裹挟着尘土滚落下来,重重砸在裴长青的背上、肩头。
他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却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