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足以让一座城市改头换貌,也足以让一个少年脱胎换骨。
裴长青再次回到昭阳,身份已是乐坛小有名气的民谣新星。
镁光灯、鲜花、掌声似乎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但心底某个角落,还是总萦绕着这座小城湿漉漉的空气和无法磨灭的记忆。
这次回来是参加一个本地活动,连日的奔波和或许还有一丝旧地重游的心绪不宁,竟引发了剧烈的牙疼,迫使他不得不抽空来了医院。
中午十二点,口腔科门诊冷清得有些空旷。
消毒水的味道一如既往地浓烈。只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蓝色医用口罩的医生还在值班诊室里准备着器械。
裴长青按照指引,独自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等待着叫号。
周围很安静,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轻微嘀嗒声,和他自己有些紊乱的心跳。
就在这时,口腔科的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因时间冲刷而染上几分陌生感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关切,清晰地传了过来:“纪川,我给你包了些饺子带来,你趁热吃点。”
裴长青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
这个声音……
紧接着是那个被叫做“纪川”的医生,语气里带着熟稔的埋怨,让人反感:“不是说不用特意拿来的吗?大老远非要折腾这一趟!”
那女生似乎被噎了一下,没立刻回话。
鬼使神差地,裴长青抬起了头,目光越过冰冷的座椅靠背,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诊室门口的那个女人,正是施忆佳。
七年光阴,在她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笑容明媚张扬、仿佛永远充满活力的少女。
她穿着素雅的米色针织衫和长裤,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面容沉稳了许多,却也明显清瘦了,眉眼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像是被生活细细打磨过,褪去了青涩,却也磨掉了一些曾经肆意闪耀的光芒。
裴长青怔怔地望着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无法呼吸。
那一瞬间,汹涌而来的情绪冲垮了所有防线——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是跨越时间长河的熟悉,是看到她憔悴模样后无法抑制的心疼,是想冲上去问她这七年发生了什么、过得好不好的急切……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翻滚着,灼烧着,却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反而是眼眶先一步背叛了他的理智,迅速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又重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