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忆佳脸上带着佯装的怒气,眼底却漾着笑意,也跟着小跑追了上去。
他们的互动是那样自然,那样和谐,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一起。
同样的制服,相似的气质,连笑起来时眼角眉梢的弧度都仿佛透着某种默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为他们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美好得如同青春电影里的画面。
裴长青僵在原地,刚刚涌起的所有勇气和热度,在那一刻被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追逐嬉笑着,跑到一辆线条流畅、标志醒目的黑色豪华轿车旁。
男生绅士地拉开车门,施忆佳笑着弯腰钻了进去,随后男生也利落地坐进后座。
“嘭——”
一声沉闷却无比清晰的关门声,像是一道最终的裁决,骤然响起,重重地砸在裴长青的耳膜上,也砸碎了他心中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扇紧闭的车门,隔开的不仅仅是车内的空间,更是一条清晰无比、无法逾越的界限。
门内,是她的世界,光鲜、优越、充满了他无法想象的精彩。
门外,是他的世界,灰暗、平凡、挣扎在现实的边缘。
轿车无声地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很快便消失在街角,仿佛从未出现过。
裴长青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弃的石像。
树影在他身上晃动,周围是依旧喧闹的车流和人群,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一种迟来的、巨大的钝痛,从心脏最深处缓慢地蔓延开来,传遍四肢百骸。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个他一直试图忽略、或者说曾经被她刻意营造的温暖所模糊了的现实——
他们,本就不同路。
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追赶,他们之间横亘着的,从来就不仅仅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家世、背景、眼界、以及整个生活轨迹的天壤之别。
她可以轻易地融入任何光鲜的场合,被所有人喜欢和环绕,就像她曾经轻易地走进他灰暗的世界,带来光和热一样。她的世界广阔无垠,精彩纷呈,从来就不缺一个他这样渺小、黯淡的存在。
可是……
可是,有太多个瞬间,在那些她着急给他撑伞的雨夜,在她声嘶力竭为他加油的跑道边,在她笨拙地给瓜苗施肥的黄昏,在她哭着说对不起的病房里……在那些被她照亮的日子里,他都太想,太想,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和她一起走了。
哪怕前路未知,哪怕荆棘密布。
但现在,那扇紧闭的车门告诉他,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痴心妄想。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光洁的地面上。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地方。
高铁票在口袋里变得滚烫,像是无声的嘲讽,他的心也缺了一角。
风吹来,带来漫天细长的丝缕。
裴长青以为是绿化树飘下的棉絮落花,伸手一抓,却落了个空。
雨,毫无踪迹地化在了手心。仿佛那个烙印在他心底的女生,将退出他的世界,从此销声匿迹。
谁也不知——
这场漫长的绵绵细雨,一下,就是一辈子。